房门轻阖,室内最后一点脚步声也消散在廊间,四下骤然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疏疏落落的风,沙沙轻响。
风轻缓缓坐回床边,指尖仍残留着锦被微凉柔软的触感。一室药香清苦,安稳得让人几乎要忘记江湖的刀光剑影。
可她心里却清清楚楚——这平静,不过是风暴来临前的片刻安宁。
唐莲这一去……她闭了闭眼,心底一片了然。
是百里东君的命令,是那口震动整个江湖的黄金棺材,是那个从寒水寺走出的小和尚无心。
少歌世界的主线,终于要真正拉开帷幕了。
接下来她应该要去见那些主角,以洛念轻这个全新的身份,顺理成章地加入他们,跟在他们身边。
才能第一时间掌握局势,看清每一处暗流涌动,尽力护住那些她不想再失去的人,补上那些曾经戳得人心口发疼的遗憾。
想到这里,她唇角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扬。
如今她与唐莲已经有了这一段救命相识的缘分,比起凭空出现的陌生人,自然更容易靠近,更容易融入他们之中。唐门这一遭,看似意外,实则是老天都在帮她。
可下一刻,心头那点轻快又骤然沉了下去。
唐门。
这两个字,牵出的不只是唐莲,还有一个她不敢轻易触碰的名字——唐怜月。
那个一生都困在执念里,深爱过她,却又眼睁睁见证她第一次死亡的的人。
一想到他,风轻的心便像被什么细细密密地缠上,酸涩、愧疚、心疼、不安,搅成一团复杂难言的情绪。她欠他太多,多到连再见一面,都需要鼓起全部勇气。
要不要去见他?见了,或许能了却一段前尘心结。
可一旦见了,以唐怜月的心思细腻,以他对她昔日模样的刻骨铭心,她这张看似改变、却仍藏着原本神韵的脸,真的能瞒天过海吗?
万一暴露……一念及此,风轻猛地站起身,脚步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快步走到屋角那面铜镜前。
铜质镜面不算透亮,却足够映清她此刻的容颜。眉是眉,眼是眼,分明是她的骨相,却又混着几分清冽孤绝,陌生得让她自己都要恍惚。
还好……还好。
她抬手轻轻抚过脸颊,指尖微微发颤,心底悬着的那块巨石稍稍落地。
易容丹的效力约莫五日,她昏迷的时间不长,药力仍在稳稳维系着这张伪装。
只要丹药不散,她就还是洛念轻,不是那个与天启、与无数恩怨绑在一起的风轻。
犹豫再三,纠结终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算了,不见也罢。有些亏欠,不必再以重逢来加重。有些旧伤,不必再亲手撕开。
她如今已是洛念轻,就该守着这个身份,走一条全新的路。
风轻从怀中摸出另一枚莹白温润的易容丹,指尖稍一用力,便将那微凉的丹药送入口中。
丹丸入口即化,一缕熟悉的清气流遍四肢百骸,进一步稳固住此刻的容貌。
再等两天,等伤势再好一些,她便悄悄离开唐门,不打扰任何人,不牵扯任何旧缘,径直奔赴那即将开启的江湖大戏。
她站在镜前,久久望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只余下一片沉静坚定。
江湖路远,主角将至。这一次,她要亲手改写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