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轻立在朱漆大门前,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门环,心头那点漂泊多日的惶惑,终于在熟悉的景致里慢慢沉落。
她在外游离了太久,江湖的风烟看过,人间的烟火尝过,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回到这座城。她欠洛青阳一句解释,一份心安。
推门而入,府中依旧是往日的清静,花木扶疏,亭台寂然,却不见半个人影。想来洛青阳仍在密室闭关,未曾出关。
三日光阴,就在城主府的宁静里缓缓流淌。
第三日的午后,阳光暖得恰到好处,不烈不燥,透过院中古槐交错的枝桠,洒下满地碎金。
风轻懒懒散散地躺在藤编的躺椅上,身上搭着一件素色薄毯,微微阖着眼,任由暖风拂过脸颊,发丝轻扬。
周遭只有风吹叶动的沙沙声,安宁得像一幅静止的画。
忽然,一阵极轻极稳的脚步声,自回廊尽头传来。步伐,沉稳,清寂,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风轻猛地睁开眼,心口轻轻一跳,几乎是立刻便从躺椅上起身。抬眸望去,洛青阳正站在不远处的花影下。
他刚出关,衣袍还带着几分密室的清寒,墨发高束,面容清俊依旧,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闭关的冷寂,多了一层失而复得的狂喜。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他眼底所有的清冷与自持,尽数崩裂,只剩下滚烫的欣喜与思念。
不等风轻开口问安,他已快步上前,长臂一伸,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力道不大,却极紧,像是怕一松手,眼前人便又是一场虚幻。
风轻靠在他熟悉的怀抱里,闻着他身上清浅的冷香,连日来悬着的心,彻底落定。
她轻轻回抱了他一下,才软着声音道:“我回来了。”
洛青阳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在她发间,贪婪地呼吸着她的气息,良久才缓缓松开,眼底的欢喜仍未散去,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似在确认她真的回来了。
风轻拉着他在廊下的石凳上坐下,身子微微侧着,望向他,眉眼温柔,开始慢慢讲起自己这段时日游历江湖的经历。
讲山间的晨雾,江上的晚舟,讲偶遇的江湖侠客,路边的市井烟火,讲一路的风光,一路的心事。她语速轻缓,声音像春风拂过湖面,细碎而温暖。
洛青阳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坐着,深情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她的侧脸上,一瞬不瞬。
阳光落在她细腻的肌肤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说话时唇角微扬,眼波流转,每一帧,都被他小心翼翼收进眼底,刻进心底。
他不问归期,不问辛苦,只安安静静地听,仿佛只要是她讲的,便是世间最动听的言语。
待到一段经历讲完,风轻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指尖轻轻攥着衣摆,心头浮上一层心虚。
她垂了垂眼,再抬眸时,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你别生气,好不好?”
洛青阳眼底的温柔微微一顿,仍是轻声应道:“你说。”
风轻咬了咬下唇,心跳骤然加快,目光不敢直视他,只低低道:“我答应宋燕回了……我与他,在一起了。”
话音落下,她立刻抬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情,连呼吸都放轻。
她清清楚楚地看见,洛青阳那双始终含着温柔的眼眸,在那一瞬间黯了黯。
像暖光被乌云骤然遮住,心底翻涌而上的,是猝不及防的酸涩,是尖锐的吃醋,是压抑不住的嫉妒,是所爱之人亲口宣告心有所属的钝痛。
那痛来得又快又猛,几乎要冲破他所有的克制,攥得他心口发紧,连指尖都微微泛凉。
可他曾亲口答应过她,不拦着她,不束缚她,只要她开心,他可以接受她与别人在一起。
承诺重如山,他不能食言。
喉间微微发紧,洛青阳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压得极平,听不出半分波澜,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淡的温和:“……那挺好的。”
他顿了顿,目光轻轻移开,落在远处的花枝上,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
“你们既然互通心意,便是你真心喜欢他。你放心,我早答应过你,会接受你与别人在一起。”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她,眼底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只余下一片浅淡的温柔:“只要你心里,还有我,便够了。”
话是说得云淡风轻,可那细微的神情,那不经意的小动作,却早已出卖了他。
他握着膝头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唇角的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原本温和的目光,在避开她视线时,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连呼吸,都比刚才慢了半拍,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在极力平复心底的惊涛骇浪。
风轻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头一软,立刻倾身过去,伸手轻轻抱住了他,脸颊贴在他的肩头,声音软糯又心疼:“青阳,你真好。”
她抱着他,轻轻蹭了蹭,像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却不肯吭声的人:“晚上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好吃的,奖励你。”
洛青阳身子微微一僵,缓缓抬手,轻轻落在她的背上,动作温柔,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桌上的饭菜热气腾腾,皆是风轻亲手做的,色香味俱全,摆了满满一桌。
可洛青阳拿起筷子,却吃得漫不经心,夹菜的动作迟缓,入口也不知滋味,眼神常常放空,明明坐在她对面,心思却像是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一口饭在嘴里嚼了许久,也未曾咽下。
风轻安静地看着他,不用问,也明白他心口不一。嘴上说着接受,说着不生气,可眼底的落寞与黯然,藏都藏不住。
待到收拾完碗筷,夜色已深,天上一轮圆月高悬,清辉洒满庭院。
风轻轻轻拉过洛青阳的手,一同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仰头望着天上那轮皎洁的明月。
晚风微凉,花香幽幽,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