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疫病笼罩的城池,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药味与病气。
风轻是最早起身的那一个。一夜浅眠,她脑海里反复盘旋的,都是昨日那些病患痛苦的模样,还有不断新增、源源不断被抬来的百姓。
再这样下去,单靠他们三人施药救治,不过是杯水车薪,治得了一时,救不了根本。
等她抵达昨日那片临时救治的校场时,宋燕回与尹落霞也已赶到。
三人目光一碰,无需多言,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棚下的病患比昨日更多了。横七竖八的草席铺在地上,呻吟声、咳嗽声、低低的啜泣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心头发紧。
不少百姓是拖家带口赶来的,老人抱着孩子,妇人守着丈夫,一双双眼睛里只剩绝望与无助。
病患越积越多,感染速度越来越快。再不想办法切断源头,这座城,真的就要彻底沉陷在瘟疫之中。
风轻站在晨雾里,帷帽轻纱被风轻轻拂动,她眉心微蹙,将昨夜反复思索的思路,一字一句,清晰沉稳地说了出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三人力量有限,一味施药救治,只能缓解,不能根除。洪水退而秽物不除,鼠患不绝,疫病便会生生不息。”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
宋燕回与尹落霞同时抬眸,认真听着。
风轻抬眼,先看向一身橙衣、气度沉稳的宋燕回:
“宋燕回,你本是一城之主,与官府说话更有分量。”
“我想拜托你,前往城主府,面见此地城主,请他立刻调派人手,全城清理积水腐污,用石灰封堵鼠洞,集中焚烧病死牲畜与污染物,从根源上断绝疫病滋生。”
她每一句都直指要害,条理分明。“只有源头干净了,我们后面的救治,才算有用。”
宋燕回眼神一凛,立刻点头,没有半分推诿:“好,我现在就去。此事重大,不容耽搁。”
他身为无双城城主,最懂一城安危之重,闻言当即转身,步履如风,直奔城主府而去。
待宋燕回离去,风轻转而看向明媚爽朗的尹落霞:
“落霞姐,麻烦你留在此地,与我一起,将病患严格分开——轻症、重症、尚未染病的家人,全部安置在不同区域,不可混杂相处。”
她顿了顿,又补充:“同时组织人手,烧火煮水,所有饮用、洗漱之水必须煮沸,饮食务必干净,切断经手传染之路。”
尹落霞一拍手掌,爽快应下:“交给我!你安心研究药方,这里我来稳住。”
她行事利落,话音一落,便立刻开始招呼尚能行动的百姓,有条不紊地划分区域、安置病患。
一时间,原本混乱不堪的校场,渐渐有了秩序。
而风轻,则摘下帷帽,全身心投入到病患之中。
她蹲在草席旁,一个一个仔细查看症状,指尖轻轻搭在病患腕间,神色专注而沉静。
有人高热不退、面红耳赤;有人咳嗽不止、痰中带血;有人上吐下泻、体虚气弱……
种种症状,她都默默记在心里,结合洪水、鼠灾、湿秽浊气泛滥的时情,在脑海中反复推演、配伍药材。
时而闭目沉思,时而提笔疾书,时而拿起草药细细辨认。
晨光渐渐穿透薄雾,洒在她垂眸专注的侧脸上,柔和而坚定。
一人统筹源头,一人维持秩序,一人研制药方。三人虽各在一方,心却系在一处。
晨风吹过疫病笼罩的城池,带来一丝微凉,也带来一丝微弱却坚定的生机。只要方向对了,步伐齐了,这漫天疫雾,终有散去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