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他都懂,心绪也强行按在了救人之上,可当真的伸出颤抖的指尖,轻轻揭开风轻破碎的衣料时,洛青阳还是瞬间僵住。
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上滚烫的绯红,素来清冷淡漠的眉眼间,漫开难以掩饰的害羞与窘迫。
他潜心修炼多年,心性早已沉稳如石,面对再凶险的强敌都能面不改色。
可此刻面对心爱女子裸露的肌肤,看着那些狰狞伤口攀附在原本光洁的肌肤上。
他既羞赧于逾越了男女之防,又心疼于她受的苦楚,两种情绪交织,让这位孤高的修士手足无措,连呼吸都变得轻浅而局促。
不能再拖,一丝耽搁都可能酿成大祸。洛青阳猛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将心底的尴尬与羞涩强行压下,所有的杂念都被求生的执念驱散,只剩下专注与轻柔。
他取来备好的清酒,蘸在干净的软布上,一点点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动作轻得如同拂过花瓣,生怕力道稍重就会弄疼她。
遇到粘连在伤口上的碎布,他便用指尖一点点轻轻揭开,屏住呼吸,细致入微地清理每一处伤口。
止血、敷上研磨好的疗伤草药、用洁净的纱布层层缠绕包扎,每一步都利落精准,再无半分方才的局促。
待所有外伤处理完毕,洛青阳才松了口气,额角已渗出细密的薄汗。
他转身取来自己素日穿的干净素色宽袍,那衣袍于他而言合身。
落在风轻身上却显得宽大蓬松,恰好能将她纤细的身躯完全裹住,隔绝室内的寒气。
他依旧是那般小心翼翼的姿态,轻轻将衣袍套在她身上,系好衣带,将她裸露的肌肤尽数遮掩,这才稍稍平复了心底的窘迫。
随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温润的玉瓶,倒出一枚通体莹白、萦绕着淡淡灵气的吊命丹药。
这是他珍藏多年的保命奇药,寻常修炼反噬重伤都舍不得用,此刻却毫无吝惜。
他轻轻捏开风轻干裂的唇瓣,以指尖托着丹药,缓缓送入她口中。
再取来温水,一点点喂她咽下,确保丹药入喉,药力能慢慢散开,吊住她最后一丝生机。
做完这一切,洛青阳蹲在床榻边,久久凝视着睡梦中依旧眉头微蹙、面色苍白的风轻。
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还有一丝决绝。
他知道,临时的处理只能治标,唯有寻来医术高明的医者,才能彻底根治她体内的暗伤与隐患。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榻上的爱人,目光缱绻而不舍,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里。
确认她暂时无碍后,洛青阳猛地站起身,不再有半分留恋,转身大步向外走去,衣袍带起一阵急风。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踏遍千里,寻回医者,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风轻从他身边消失。
这座孤寂千年的慕凉城,也终于等回了它唯一的主人,等回了洛青阳沉寂多年的全部人间烟火。
医者是他连夜从三十里外的镇上请来的,须发皆白,手指枯瘦却稳健。
老者坐在床沿,三指搭在风轻腕间,眼帘微垂,凝神诊脉。
屋内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的声响,洛青阳站在一旁,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目光死死盯着医者的神情,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诊脉,又怕错过任何一丝讯息。
片刻后,医者缓缓收回手,捋了捋胡须,沉声道:“姑娘外伤虽显,实则伤及内腑,气血瘀滞,才会昏迷不醒。”
洛青阳的心猛地一沉,喉间发紧,刚要开口追问,便见老者从药箱里取出纸笔,提笔写下药方。
“幸而救治及时,我开三剂活血通络的汤药,每日一剂,慢火煎透,分三次喂服。再辅以静养,莫要惊动,不出半月,应当便能醒转。”
听到“能醒转” 三字,洛青阳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松弛,眼底的阴霾散去些许。
他双手接过药方,指尖微微颤抖,连声道谢,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感激:“多谢老丈,此番大恩,必有厚报。”
送医者出门时,他备好银两与干粮,亲自送人到城门口,望着老者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快步回房。
接下来的日子,洛青阳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风轻床前。他褪去了往日的凌厉,眉眼间满是温柔。
每日天不亮,他便亲自到厨房煎药,炭火控制得恰到好处,药香袅袅升起,弥漫在整个院落。
煎好的药汁倒在白瓷碗里,他会先吹凉,再用银匙一勺一勺轻轻喂进风轻嘴里,动作轻柔得生怕碰伤了她。
若是有药汁顺着嘴角流下,他便用干净的锦帕细细擦拭,眼神里满是疼惜。
考虑到自己照料不便,洛青阳特意请了一位手脚麻利、心思细腻的侍女。
每日清晨和黄昏,侍女都会准时过来,用温热的帕子给风轻擦洗身子,换上干净柔软的衣物。
闲暇时,洛青阳便坐在床沿,握着风轻微凉的手,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庞上。
他会轻声说着话,或是讲近日的琐事,或是回忆两人过往的点滴,语气温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轻轻,快些醒来吧,”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满室的药香与温柔交织,弥漫着浓浓的牵挂与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