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渡篇·暗河33

暗河的静室常年弥漫着冷冽的气息，青砖地面覆着薄尘，四壁无窗。

唯余一盏油灯摇曳，昏黄光晕勉强驱散室中阴翳。

苏昌河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周身萦绕着沉沉黑气，指节因运力而泛白。

掌心翻覆间，掌风裹挟着刺骨寒意劈向地面，青砖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戾气如附骨之疽，顺着他的衣袂丝丝缕缕漫开，连鬓边发丝都似染了几分肃杀。

他近来愈发频繁地闭关苦修阎魔掌，那邪功霸道诡谲，每一次运功，都似有无数阴寒气流钻入经脉。

日积月累，眉宇间的温润早已被化不开的冷硬取代，眼底时常翻涌着嗜血的暗芒。

周身气息也愈发凌厉逼人，连路过的暗河弟子都不敢近前。

风轻立在静室门口，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木门，便觉一股刺骨戾气扑面而来。

她心头一沉，推门而入时，恰好撞见苏昌河收功吐纳，黑气自他周身缓缓敛入体内。

可那眼底未散的凶光，却让她心口微揪。

“又在练阎魔掌？”风轻的声音轻缓，带着难掩的担忧，她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却依旧紧绷的侧脸上。

“昌河，你太急于求成了。这功法邪异霸道，早已在暗中侵袭你的心脉，你身上的戾气，重得快压不住了。”

她伸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眉骨，那里曾是温和舒展的模样，如今却常年蹙着，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意。

“别再这般硬撑，欲速则不达，再这般下去，你会被功法吞噬的。”

苏昌河闻言，眼帘微抬，漆黑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以为意。

彼岸的目标在他心头扎根太久，那是他穷尽一切也要抵达的地方。

这点戾气，这点反噬，在他眼中不过是必经的磨砺。

可对上风轻满是焦灼的目光，他终究没将心底的执拗说出口，只抬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掌心带着练功残留的阴寒，语气却尽量柔和：“我知道了，会注意分寸。”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里添了几分依赖。

“何况，我身边不是还有你和木鱼吗？我信你们，总能在我失控时，将我拉回来。”

这话听着恳切，却终究是避重就轻。风轻眉心蹙得更紧，还想再劝，要告诉他邪功入心的凶险，要劝他暂且停手调养。

话到了嘴边，却见苏昌河忽然身子一倾，微微歪着头蹭了蹭她的掌心，语气竟带了几分孩童般的撒娇。

“好啦好啦，不说这些煞风景的。”他握着她的手不肯放，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腹。

眼底的戾气淡了几分，染了点软意。

“你近来总忙着琐事，又总陪着昌离，好久没单独陪我了。今日，你可得好好陪我一会儿。”

他刻意放软了语调，连眼神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恳求，分明是故意要转移话题，不愿再提阎魔掌的事。

风轻望着他眼底那抹刻意掩饰的执拗，心头的话终究咽了回去。

她何尝不知，一旦认定了目标，苏昌河便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性子，此刻多说无益，反倒惹他心烦。

她轻轻叹了口气，反手握紧他冰凉的手，指尖替他摩挲着掌心的薄茧，眉眼间漾开无奈却纵容的柔意。

“好，”她轻声应下，“今日便好好陪你，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问。”

苏昌河闻言，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松弛，他拉着风轻在身侧坐下，将头轻轻靠在她肩头。

方才练功残留的戾气似被她身上温和的气息稍稍抚平，只余几分倦意，悄无声息地漫开在这盏昏灯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