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轻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正坐在廊下整理药草的易文君便闻声抬了头。
见风轻和叶鼎之并肩进来,正要开口打趣,目光却先落在了叶鼎之怀里。
那一方小小的襁褓,正随着叶鼎之的步子轻轻晃着,隐约露出一截藕节似的小胳膊。
易文君倏地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眼底满是惊诧:“这……这是哪里来的孩子?”
叶鼎之小心翼翼地托着怀里的婴孩,生怕惊着他:“在河边捡的,刚生下来没多久,看着健康得很。”
风轻走上前,伸手轻轻拂开婴孩额前的胎发:“我们打算收养他,阿之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叶安世。”
“叶安世。”易文君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目光落在婴孩那张皱巴巴却透着灵气的小脸上,先前的惊诧渐渐化作了欢喜。
她伸出手指,犹豫了半晌,才轻轻碰了碰婴孩的小脸蛋。
易文君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她抬眸看向风轻,眼底亮闪闪的:“他可真乖,眉眼瞧着竟还有几分像你。”
风轻失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才多大的孩子,哪里就能看出像谁了,要我说他看着像你呢,说不定是你前世的孩子呢,你要不认他当你儿子?。”
风轻打趣着易文君,玩笑话里藏着真相,有意似无意般透露给眼前两人,也算给自己的良心一个交代。
说话间,叶鼎之已经有些抱不住了,他小心翼翼地将叶安世递给易文君:“你抱着试试,轻点儿,他骨头软。”
易文君连忙敛了神色,双手拢在胸前,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
她低头看着安世熟睡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好,那以后我就是他的干娘。轻儿,你瞧他,睡着的样子都这么可爱,以后定是个俊朗的小郎君。”
陪着无心成长的日子里,风轻也在打探着天启的消息,知晓萧若风已经成功帮助萧若瑾登上皇位后仍是感叹他兄控的属性害他不浅啊。
焦虑、担忧随之而来,剧情里易文君大概是在这个时点被掳回成为宣妃的,从此一入宫门深似海。
风轻担心自己也会如此,其实她最怕的是自己的努力白费,即使自己改变一些剧情,但最终仍是个悲剧。日子每过一天,烦恼逐渐加深。
天公不作美,这一天还是到来了。风轻义诊完后挎着药箱踏进门时,屋里静悄悄的,不见半个人影。
风轻的心倏地沉了下去,她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指腹沾起一点极淡的粉末,青灰色,带着一丝极微的苦香。
是她亲手配的防身药粉,专门给易文君缝在香囊里的,寻常时候绝不会散落出来。
这药粉遇风即散,定然是文君离开时仓促掉落,甚至来不及擦拭。
风轻循着那几乎要融进尘土里的淡痕,快步追出了茅草屋。
药痕断断续续,沿着山道蜿蜒,最终指向山脚下的驿站。
风轻刚踏上驿站前的石阶,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一道明黄身影快步走了出来,玄色镶金边的玉带束着腰身,墨发玉冠,眉眼间依稀还是少年时的温柔,可那双眸子深处,却藏着化不开的偏执。
是萧若风。
他看见风轻的刹那,整个人都震了震,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即大步上前,双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双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她的骨头里。
“轻轻!”他的声音发颤,尾音带着压抑许久的激动,“你这些日子……过得好吗?”
风轻却只觉得手臂生疼,她用力挣了挣,声音里带着急切:“萧若风,文君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萧若风脸上的激动瞬间褪去,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失落。
他转过身,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她没事。我只是……请她过来叙叙旧。”
风轻的心刚松了一瞬,他却猛地回头,眼底翻涌着近乎疯魔的光芒,声音陡然拔高:“皇兄让我带你回去,可我不想看你困于深宫中……!”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风轻面前,“只要把易文君带回去,一切都会回归正轨!你不用再做什么侧妃,你可以自由游离于天启之中,做我的……”
“够了!”风轻厉声打断萧若风,一把推开他的胸膛,力道之大让萧若风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与旁人无关!”她的眼底燃着怒火,“萧若风,我再问问你最后一遍,文君在哪?”
萧若风被她推得撞到了门框上,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偏执的疯狂。
驿站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是木门被人一脚踹开的声音。
叶鼎之闯了进来,他身上的灰布外袍沾了尘土和血迹,脸色铁青,墨眸里翻涌着杀意,显然是循着踪迹找来了。
“轻轻!”他低吼一声,就要朝她冲过来。
“拦住他!”萧若风厉声下令。
驿站两侧的厢房里,瞬间涌出数十名身着玄甲的士兵,手中的长枪泛着冷光,齐刷刷地朝叶鼎之刺去。
叶鼎之的武功极高,可士兵们像是无穷无尽一般,倒下一批,又涌上来一批,他终究是寡不敌众。
当一杆长枪刺穿他的左臂时,叶鼎之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几步,半跪在地上,鲜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他没有去管汩汩流血的伤口,只是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士兵,牢牢地锁在风轻身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痛,没有怒,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像一根无形的线,紧紧地缠在风轻的心上。
叶鼎之半跪在地的身影撞进风轻眼底时,她猛地转身,反手抽出腰间藏着的匕首,寒光一闪,便抵住了萧若风的脖颈。
“住手!”她的声音发着抖,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让你的人退下,否则我现在就同你玉石俱焚!”
冰冷的刀刃贴在颈侧,萧若风却丝毫不见慌乱。他垂眸看着那柄匕首,又抬眼望向风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诡异的笃定,像是看穿了她所有的软肋。
“你不会的。”他缓缓开口,语气轻慢又偏执,“轻轻,你从来不会轻易伤人,更舍不得……让自己陷入绝境。”
话音落,他竟迎着那匕首,往前又凑近了一步。
刀刃擦过颈间肌肤,渗出一丝细密的血珠。风轻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凉的坻柱。
她看着萧若风嘴角那抹运筹帷幄的笑,看着他眼底那份志在必得的疯狂,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心头。
风轻的牙关咬得发紧,握着匕首的手青筋凸起。下一秒,她猛地调转刀尖,锋利的刃口贴着自己的脖颈,划出一道浅淡的白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