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的海棠开得正盛,却掩不住各宫的暗流涌动。随着几位新妃入宫,争宠的戏码每日都在上演:贤妃借赏花宴巧扮柔弱博皇上垂怜,淑嫔遣人在坤宁宫门口“偶遇”试图搭话,就连入宫不久的容贵人,也日日在御花园弹奏琵琶,盼着能得皇上一瞥。
更让朝堂议论纷纷的是,大徵仅有太子萧煜一位皇嗣,御史言官接连上折子,恳请皇上“广施恩泽,为皇家开枝散叶”。奏折堆在御书房,萧明渊看都未看,尽数推到了晴川面前。
晴川捧着奏折,坐在窗边细细翻阅,嘴角带着一丝浅笑。她深知御史所言并非无理,太子虽聪慧,但皇家子嗣单薄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再者,后宫妃嫔若长期无宠,难免心生怨怼,徒增宫斗是非。
这日,皇后晴川应了皇上去养心殿侍寝,此时正在坤宁宫偏殿中沐浴更衣。
莲夏(坤宁宫宫女)(雾气氤氲,水声潺潺,贴身宫女莲夏一边替她擦拭香肌,一边忍不住低声道)娘娘,奴婢斗胆说句不该说的话——这后宫,实在是太冷清了
莲夏(坤宁宫宫女)(晴川微微一顿,未作声,只听莲夏继续道)皇上登基多年,后妃寥寥无几,朝中御史言官早就有议论,近来折子递得越发勤了,皇上也因此心烦。太子殿下如今连一位至亲手足都没有,将来继承大统,又有谁能为他镇守边疆?谁能为他共守这大徵江山社稷?
莲夏(坤宁宫宫女)(莲夏声音压得更低)朝中武将日益权重,将来难免有功高震主之虞。若是皇嗣单薄,万一有变,连个能支撑社稷的宗亲都没有。再说,娘娘在这后宫,整日对着四壁宫墙,也太寂寞了些,身边连个能说贴心话的姐妹都没有…
洛晴川(皇后)(晴川抬手扶额,轻轻叹了口气)本宫又何尝没有想过这些?只是…
她的眼底悄然掠过一抹苦涩与挣扎,似秋风拂过残荷般令人心颤。终究,她也不过是个寻常女子,心底怎会没有醋意?又怎能不惧怕?她怕自己与太子的地位有朝一日会如琉璃般易碎,怕皇上终有一日会对她们厌倦,另寻新欢。她更无法直视那些嫔妃与皇上举案齐眉的画面,甚至一想到他们之间可能有的肌肤相亲,便如同万箭穿心。正因如此,她才绞尽脑汁,用尽一切看似温和的手段争宠,只为在这深宫之中守住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哪怕明知前路步步荆棘,也绝不愿退让半分。
洛晴川(皇后)(她眼底闪过一丝苦涩与挣扎)本宫终究是个女子,本宫也会吃醋;亦会害怕;害怕自己和太子哪天失宠了;害怕皇上喜新厌旧;本宫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别的女人与皇上举案齐眉,更无法忍受她们与皇上有肌肤之亲。所以本宫才想尽办法,尽量不伤害嫔妃的手段争宠
洛晴川(皇后)(她闭上眼,像是在和自己较劲)算了,让本宫再想想吧…
可这“再想想”,却让她越想越乱。选秀一事,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沉甸甸的,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最终,她竟因心绪烦乱,失了去养心殿的勇气。
萧明渊(皇上)(养心殿内,灯火通明。皇上坐立难安,频频望向殿外,终于忍不住问)江霖,什么时辰了?
江霖(大内总管)(贴身太监江霖忙躬身回道)回皇上,刚到亥时。
萧明渊(皇上)(皇上眉头一皱)皇后怎么还没来?你去看看
江霖(大内总管)(江霖迟疑片刻,低声道)回皇上,方才莲夏姑娘来传过话,说皇后娘娘凤体不适,今晚怕是不能侍寝了。
萧明渊(皇上)(皇上一怔,显然不信)胡说八道!方才在养心殿还好好的,不过是沐浴梳洗的工夫,怎么说病就病了?(他猛地站起身,袍袖一拂)走,去坤宁宫。
坤宁宫内,灯影摇曳。晴川坐在床沿,手中捧着一卷《诗经》,却久久没有翻页。书页停在“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她的目光却有些失焦,显然心不在焉。莲夏立在一旁,见她如此,也不敢多言。
萧明渊(皇上)(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皇上大步而入,身后跟着江霖和几名内侍)晴川,你怎么了?(皇上走近,语带忧色)
洛晴川(皇后)(晴川忙起身行礼,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臣妾无事,劳皇上挂心了
皇上盯着她看了片刻,见她眼底微红,眉心紧蹙,显然不是“无事”二字可以带过。
萧明渊(皇上)(他忽然想起江霖的话,又联想到近来朝中关于选秀的风声,心中一沉,目光落在一旁的莲夏身上)皇后今日身子不适,是你去养心殿回话的?
莲夏(坤宁宫宫女)(莲夏心头一紧,忙跪下磕头)回皇上,是奴婢
萧明渊(皇上)(皇上眸色一沉,龙颜大怒)好你个莲夏,不过是个宫女,竟敢在皇后耳边乱嚼舌根,插手朕与皇后之间的事!来人——
莲夏(坤宁宫宫女)(莲夏浑身一颤,脸色煞白,连连叩首)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
萧明渊(皇上)(殿外侍卫应声而入)把这个口无遮拦、擅作主张的贱婢拖下去,杖毙!
莲夏(坤宁宫宫女)(莲夏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皇上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
洛晴川(皇后)(晴川心头一震,忙上前一步,挡在莲夏身前,跪下道)皇上息怒!(她抬眸看向皇上,眼底满是哀求和委屈)此事……与莲夏无关。她不过是说了些臣妾心中早已有之的话
萧明渊(皇上)(皇上怔了怔,沉声问)她跟你说什么了?
洛晴川(皇后)(晴川咬了咬唇,似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微微发颤)她说,这后宫太过冷清,皇嗣单薄,将来于社稷不利;说朝中武将权重,宗亲稀少,于大徵江山不利…这些话,并非全无道理
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皇上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怒气渐渐消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与愧疚。江霖和众宫人皆屏住呼吸,谁也不敢出声。莲夏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却不敢再求饶,只将希望全都寄托在皇后身上。而晴川,则仍跪在皇上面前,等待着他的答复,也等待着自己命运的转向。
皇上沉默了许久,目光落在晴川身上,那双眼一向锐利如刀,此刻却多了几分复杂与柔和。
萧明渊(皇上)(他缓缓抬手,扶她起身)晴川,地上凉,起来说话
晴川怔了一下,终究还是依言起身,却不敢坐回床沿,只垂眸立在一旁,指尖微微攥着衣袖。殿内烛火跳跃,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映在墙上,显得格外孤单。皇上看着她,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闷得慌。他从未见晴川这样失态过——她一向端庄自持,哪怕心中有委屈,也从不轻易在外人面前落泪。
萧明渊(皇上)你说,你怕朕喜新厌旧?(皇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怕朕不爱你,怕你和煜儿失宠?
洛晴川(皇后)(晴川咬着唇,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是,臣妾怕,所以臣妾才要争宠。
洛晴川(皇后)(她抬眸看向皇上,眼中水光潋滟)臣妾知道,这话在旁人听来,或许有些矫情,甚至有违皇后之德。可臣妾终究只是个女人,不是泥塑木雕。臣妾也会嫉妒,也会不安
洛晴川(皇后)(她顿了顿,继续道)臣妾自从嫁给你以来,父皇和母妃一直教导臣妾,要以社稷为重,以皇家子嗣为重。臣妾也明白,帝王多子嗣,是江山社稷之福。可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洛晴川(皇后)(她苦笑了一下)臣妾一想到,将来会有别的女子站在皇上身侧,与皇上同寝同食,甚至…甚至为皇上生下皇子公主,臣妾就…就心如刀绞。
洛晴川(皇后)(说到这里,她终于控制不住,眼泪一颗颗落了下来,砸在锦袍上,晕开一朵朵暗色的花)皇上,臣妾知道,这样的想法有失中宫气度。可臣妾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臣妾从小就认定,这一生只会有一个夫君,只与一人白头偕老。可臣妾嫁的,是天子
洛晴川(皇后)(她抬起含泪的眼睛,声音低得几乎要被烛火吞没)臣妾也知道,这世上没有哪个天子,会只守着一位皇后。可臣妾…真的做不到心甘情愿地看着别人分走皇上的宠爱
皇上心中一震,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一直以为,晴川是懂他的——懂他身为帝王的无奈,懂他肩上的江山社稷,懂他不得不权衡朝局、安抚群臣。他以为,她早已接受“选秀”这件事,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可他从未想过,在她端庄温婉的外表下,竟藏着这样深的恐惧与不安。
萧明渊(皇上)(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珠)乖,晴川,别哭了,哭得朕…心都碎了…
萧明渊(皇上)你…(皇上喉结滚动,缓缓道)你既然如此不愿,为何不早跟朕说
洛晴川(皇后)因为臣妾知道,皇上并非寻常男子,而是大徵的一国之君。(晴川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臣妾若开口阻止选秀,便是以一己之妒心,干涉国本。朝中言官若知道,不知要如何弹劾臣妾。(她自嘲地笑了笑)臣妾是皇后,是一国之母,是天下女子之表率。臣妾若在此时说一句‘不愿’,便是有违‘母仪天下’四字。臣妾…不敢。况且皇上也需要选秀来稳固朝纲、权衡利弊不是吗?
洛晴川(皇后)(思及此,她主动劝说萧明渊,语气温和)再说了,煜儿身边确实该有弟弟妹妹作伴。不如你往后多去各宫走走,雨露均沾,也好让皇家子嗣兴旺
萧明渊(皇上)朕宠了你多年,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把朕送去别的女人床上?
洛晴川(皇后)(晴川心中一暖,反手抱住他)皇上心意臣妾知晓,但国事为重。你且放心,后宫之事臣妾会打理妥当,不会让那些妃嫔扰了你的心神
皇上看着她,忽然有些心疼。他一直以为,她站在万人之上,风光无限,可她的每一步,似乎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萧明渊(皇上)你怕言官弹劾,怕失了皇后之德,却偏偏不怕朕?(皇上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你若早些跟朕说,朕…也不会让你一个人这样胡思乱想
洛晴川(皇后)(晴川怔了一下,抬头看他)皇上…
皇上叹了口气,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晴川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推开,却终究只是轻轻动了动,便任由他抱着。
萧明渊(皇上)傻丫头,(皇上低声道)你是朕的妻,是朕明媒正娶、亲自册立的皇后。在这世上,朕可以对天下人冷硬无情,却断断不会对你和煜儿无情。
萧明渊(皇上)(皇上沉默片刻,道)朕不瞒你,选秀一事,并非朕一人之意。朝中群臣,尤其是那些老臣,早就以此为借口,或明或暗地向朕施压。他们说,皇嗣单薄,不利于社稷安稳
萧明渊(皇上)(他苦笑了一下)他们口口声声说的是社稷,可朕心里明白,有些人是想借选秀之机,安插自己的家眷宗亲入宫,将来好做靠山
洛晴川(皇后)(晴川心中一凛,抬眸看向他)皇上早就知道?
萧明渊(皇上)朕又不是三岁孩童。(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下来)可你要记住一件事——无论将来有多少人入宫,在朕心中,只有你是皇后,是朕唯一的妻。其余的人,不过是后宫嫔妃,是为延续皇族血脉、安抚群臣而设
洛晴川(皇后)(晴川眼中闪过一丝动摇,却仍低声道)可感情之事,哪能分得如此清楚?皇上今日说不会变,可人心是会变的。新人年轻貌美,温柔解意,久了,皇上自然会更喜欢她们
萧明渊(皇上)(他轻轻捧起她的脸,让她直视自己)朕是男人,也是帝王。朕不会假装自己心如止水,对美色毫无所动。可你要知道,朕之所以是朕,是因为朕懂得克制,懂得权衡,懂得什么该放在心里,什么只能点到为止。(他一字一句地说)朕可以有后宫,但绝不会有第二个你。
洛晴川(皇后)(晴川怔怔地看着他,泪水又一次模糊了视线)皇上…(她哽咽着)可臣妾还是害怕…
萧明渊(皇上)(皇上叹了口气)你害怕的,不是选秀,而是朕。怕朕有一天不再像从前那样对你好,怕朕的爱会被别人分走
萧明渊(皇上)(皇上忽然笑了一下,笑意中带着一丝苦涩)你以为,只有你会怕吗?
洛晴川(皇后)(晴川怔住)皇上也会怕?
萧明渊(皇上)(皇上看着她,目光深沉)朕也怕。(他缓缓道)朕怕有朝一日,你不再信朕,不再理朕。朕怕你因为这些事,与朕生分,从此只以君臣之礼相待,不再以夫妻之情相对。(他顿了顿,又道)朕更怕的是,有一天,你会像朝中那些女子一样,只记得自己是皇后,是太子之母,却忘了,你也是朕的妻子,是朕想与之携手一生的人。
萧明渊(皇上)(皇上看着她,目光诚恳)朕明知你性子刚烈,却从未认真问过你心中所想。朕总以为,你会理解朕的难处,却忘了,你也是个需要被人疼爱的女子。(他叹了口气)从今以后,朕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事。你若有什么想法,哪怕是吃醋、是嫉妒,也都可以跟朕说。朕宁愿你在朕面前任性一点,也不愿你在别人面前强撑着端庄。
洛晴川(皇后)(晴川心头一震,眼中满是震惊)皇上…
晴川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她明白,皇上此举,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给她一颗定心丸。殿内,一时只剩下皇上与晴川,以及几名噤若寒蝉的宫人。
晴川怔怔地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她忽然想到,自己从少女时起,便被教导要做一个“合格的皇后”——要端庄、要大度、要以社稷为重,却很少有人问过她,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如今,终于有人对她说:你可以任性,可以吃醋,可以害怕,可以软弱。而这个人,偏偏是九五之尊的天子。
萧明渊(皇上)(皇上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晴川,你说你怕失宠,可你不知道,在朕心中,你从未有过‘得宠’与‘失宠’之分。你从一开始,就站在朕的心里,从未离开过。(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这样吧——选秀之事,朕都依你。只是…这侍寝…你可逃不了…
洛晴川(皇后)(晴川猛地抬头)皇上…
萧明渊(皇上)(皇上抬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你都答应朕了,总不能言而无信吧
洛晴川(皇后)(晴川一愣,随即脸微微一红)皇上~
萧明渊(皇上)(皇上看着她终于有了一点笑意的脸,心中那块石头总算落了下来。他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好了,别哭了。再哭,朕今晚可就不在坤宁宫过夜了
萧明渊(皇上)(皇上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原本是你该去养心殿的,如今却让朕跑来坤宁宫。说出去,怕是又要有人说朕惧内了。
洛晴川(皇后)(晴川被他说得哭笑不得)皇上又拿臣妾取笑。
萧明渊(皇上)(皇上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时辰不早了,你也该歇息了。今晚朕就在坤宁宫歇下,也好让外头那些人知道,皇后在朕心中的分量。(他顿了顿,又半真半假地笑道)也省得你总担心,朕被什么新人勾了魂去。
晴川被他说得脸更红了,却还是轻轻“嗯”了一声。她知道,皇上此举,既是安抚她,也是做给外人看的——告诉所有人,中宫之位稳固,皇后在皇上心中无人可以替代。殿外,夜色深沉,宫灯点点。坤宁宫内,烛火温暖,映照着相拥而立的帝后。选秀之事,并未真正结束,只是被暂时按下。朝局仍在,群臣仍在,压力仍在。可至少在这一刻,晴川心中的那块巨石,被挪开了一角,透进了一线光。
洛晴川(皇后)(她抬起头,看着皇上的侧脸,心中暗暗道)皇上,若有一日,你真的要选秀,臣妾或许仍会难过,仍会吃醋。但臣妾会记得今日你说的话,学着去相信你,学着不再只做那个‘母仪天下’的皇后,而是做你真正的妻。
萧明渊(皇上)(而皇上,也在心中默默回应)晴川,你若愿信朕一日,朕便不负你一日。江山社稷固然重要,可在朕心里,你和煜儿,同样是朕的江山。
萧明渊(皇上)好了,侍寝吧…
洛晴川(皇后)(突然用手抵住他的唇瓣,面露狡黠地说道)皇上别急嘛,臣妾在这儿又跑不了。臣妾…还有话没说完呢!皇上…是不是该补偿臣妾点儿什么表示表示?
萧明渊(皇上)说吧,想让朕如何补偿你?
洛晴川(皇后)臣妾要皇上…日后有空多来坤宁宫陪陪臣妾(说完便脸颊微红)
萧明渊(皇上)好,朕都依你。
洛晴川(皇后)谢皇上
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
此后,萧明渊虽偶尔去各宫坐坐,却始终恪守分寸,心中唯有晴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