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紘一番话掷地有声,字字句句都戳在了要害之处。袁侯爷心中清楚,今日之事本就是袁家理亏,华兰在府中常年受苛待本是事实,如今把柄尽数落在盛家手中,盛紘身居朝堂,又有王家和崔家两个世家做姻亲,自己若是执意偏袒内子,只会让两家姻亲彻底决裂,反倒落得个治家不严、苛待儿媳的污名,于袁家声誉仕途百害无一利,袁家这个爵位本就没有实权,近几年大房更是隐约有些坐吃山空的兆头,他还是要提前做些打算。
万般权衡之下,袁侯爷心中纵使万般不耐,也只能压下满腹心绪,无可奈何接受了眼前的局面。
“盛大人所言极是,今日之事,是袁家理亏,是我治家无方。”
此刻,他再无半分敷衍推诿之色,神色郑重地对着盛紘拱手致歉,随即唤来身旁管事下人,命其即刻前往内院传命。
吩咐妥当,袁侯爷抬眸看向盛纮,姿态谦和:“盛大人,随我移步吧。今日之事,我必给盛家、给华兰一个公道。”
而后,袁侯爷收敛沉色,主动抬手示意,陪着盛紘一同移步,往华兰与袁文绍居住的院落走去。
彼时,院内气氛依旧紧绷。王大娘子与崔令容守在面色苍白、身心俱疲的华兰身旁。方才对峙的紧张情绪还未完全散去,袁大娘子依然满脸不甘,目光中充满了愤慨,似乎仍在心中暗自计较。
院门响动,见袁侯爷带着盛纮走进来,院内瞬间鸦雀无声。
二人刚刚踏入院门,不等袁大娘子分辨,袁侯爷便厉声喝止了还欲争辩的袁大娘子,神色威严。
袁大娘子心头一慌,素来畏惧夫君威严,当即收敛了气焰,却依旧小声辩驳——
“不过是吃错了药的小事,怎么还……”
袁侯爷眼神冷厉,字字威严,“多年来你苛待儿媳、恃强跋扈,处处刁难华兰,如今儿媳人都躺在榻上,何止是小事之说!若非你肆意妄为,今日怎会引得盛家亲人登门对峙,闹得满城风雨!简直丢尽了我袁家的脸面!”
当着盛紘、王大娘子一众人的面,他勒令袁大娘子放下身段,向华兰诚恳认错,又对着盛家众人再三致歉。
袁大娘子愤愤不平,自己一个做婆母的,同儿媳认错算是什么道理,尤其是当着小辈的面,更加不情愿。
奈何自己理亏,看着袁侯爷满脸怒气,她不敢有半句顶撞,纵使满心憋屈,也只能垂首低头,草草认错赔罪。
王大娘子冷哼一声,心中愤懑难平。她想,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想抹平这几年来女儿所受的无尽委屈和痛苦,哪有这般容易!
袁侯爷观察着盛紘的脸色,果断当着众人立下承诺,字字掷地有声:“今日之事,皆是府中内宅管束不严之过。往后我定严加规整内宅规矩,约束府中上下。从今往后,无人再敢随意磋磨、苛待于华兰。我必让你在袁家安稳度日,衣食无忧、事事顺遂。若日后你再受半点委屈不公,不必隐忍,只管告知于我,袁家定给你撑腰,绝不再让你白白受苦!”
此言一出,袁大娘子更是羞愧难当,低垂着头,仿佛每一句话都在昭示着她对儿媳的苛刻与不公。

“有袁大人这段话,盛某就放心了。”
这番郑重保证落地,才算彻底了结了这场绵延数年的内宅委屈,也为今日这场风波,画上了一个郑重且周全的句号。
王大娘子一刻也不愿让华兰再待在这令人糟心的袁府,当即上前一步,从屋里小心翼翼扶住身形孱弱的华兰。经过一日对峙拉扯,又积了多年郁结,华兰脸色苍白疲惫,身子微微发虚,全然没了从前的端庄气度。
袁侯爷心知亏欠,见状并未多加阻拦,反倒转头吩咐下人:“速速备好大少夫人的随身物件,尽数规整妥当,不必多留分毫。今日准许盛大娘子随盛家亲人归府小住几日,休养身心。”
一旁的袁大娘子心中满是憋屈,但侯爷方才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她不敢多言。她只能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中满是无奈和不甘,却无法阻止这眼前发生的一切。
华兰愣了愣,这些年她事事谨小慎微,从未敢随意踏出袁家府邸、随娘家归家诉苦。此刻得公公应允,又看着母亲满眼疼惜的模样,鼻尖一酸,终是轻轻点了点头,任由王大娘子搀扶着,缓步走出住了多年的院落。袁文绍在身后步步紧跟,他不敢轻易开口,生怕引来岳父岳母的埋怨,只敢在华兰坐上马车后,小心翼翼的说——
“华儿,你且归家小住几日,几日……几日后我就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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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的轱辘缓缓碾过青石长街,渐渐离开了袁府的地界,将外界的喧嚣尽数隔绝在外。然而,车厢内的气氛却仍未平息,今日袁家那场针锋相对的风波,依旧犹如阴云般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王大娘子一路憋着满腹火气,此刻出了袁家门,终于忍不住长长吐了口气,看着身侧气色依旧虚弱的华兰,心疼又愤慨。

“官人,今日这事,你总算也看清了吧?往日总叫我们顾全姻亲体面、凡事忍让,可我们越是退让,袁家越是得寸进尺!若一味顾着情面,委屈的只有咱们自家女儿!”
盛紘抬眸,长长一叹,语气带着几分愧色与通透:

“大娘子说的是,是我往日太过执念官场情面,顾念世家交情,一味劝华兰隐忍周全。却忘了,骨肉亲情,远比虚浮体面更重。”
女神这文笔拿捏得太到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