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那个崭新的名字——“书瑶”,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复杂的涟漪。丁程鑫的拇指在那个名字上空徘徊了许久,最终却只是退出了通讯录界面。
夜深了,她刚经历过晕厥,需要休息。现在发信息过去,似乎不太合适。
他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掉了台灯。他闭上眼,试图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有密集的行程等着他。
然而,脑海里却像过电影一般,不受控制地交替闪现着两年前的画面和今夜医院的场景。
“我一直都记得。”
这句话反复在他耳边回响,带着一种让他心悸的力量。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将那段短暂的相遇珍藏在心底。原来,那份朦胧而纯粹的情感,并非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这种认知让他胸腔里充斥着一种酸涩又滚烫的情绪,混杂着失而复得的庆幸和当年未能好好告别的遗憾。
另一边,医院观察室里。
书瑶也并没有睡着。
时冉已经在她旁边的陪护床上发出了均匀轻微的呼吸声。书瑶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被窗外路灯映出的模糊光斑,心跳依旧有些失序。
丁程鑫。
她竟然真的又见到他了。不是在屏幕里,不是在遥远的舞台上,而是在触手可及的距离。
他看起来比两年前更加挺拔,轮廓也更分明了些,褪去了些许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但那双眼睛,看向她时,里面的专注和某些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却依稀有着当年的影子。
他说:“我不会再失约了。”
当时因为虚弱和震惊,她只是本能地回应。现在静下心来,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他话语里那份沉甸甸的分量。那不是客套,而是一个男人郑重的承诺。
她轻轻拿起枕边的手机,屏幕解锁,光亮映亮了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通讯录里,那个崭新的联系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丁程鑫”。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带着温度,熨帖着她微凉的手指。
她点开对话框,空白的界面等待着第一条讯息的开启。她该说什么?谢谢关心?我好多了?还是……像老朋友一样寒暄?
似乎哪一种都不太对。
他们之间,横亘着两年的空白,以及彼此心照不宣却从未挑明的情愫。这条迟到了太久的通讯链路,第一句话该如何说起,竟成了比完成任何学术课题都更让她踌躇的难题。
最终,她也只是默默关掉了屏幕,将手机重新放回枕边。
闭上眼睛,脑海里依旧是他在海岛阳光下,带着点笨拙和好奇,蹲在她身边辨认贝类的样子;是他听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样子;也是他今夜在病床边,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心疼和自责的样子……
心底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撬开,透进了一丝久违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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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丁程鑫就被闹钟叫醒。几乎是意识回笼的瞬间,他就伸手抓过了床头的手机。
屏幕干净,没有未读消息。
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掠过心头,但很快被他压下。他利落地起身洗漱,换上运动服,准备开始一天的晨练和工作。
直到上午的第一个通告间隙,他趁着化妆师补妆的空档,终于还是没忍住,再次点开了那个对话框。
手指在屏幕键盘上停顿了片刻,然后快速地敲下几行字。删删改改,反复斟酌,最终发送出去的,是一条看似平常却包含了无数小心的讯息:
「书瑶,早上好。我是丁程鑫。感觉好点了吗?医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可以出院?记得按时吃早餐。」
发送成功。
他将手机握在手里,指尖微微收紧,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屏幕,等待着那个或许会响起、或许不会响起的提示音。
这一次,他发出了讯号。
他不会再让潮汐带来的重逢,轻易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