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幽蓝的火焰在虚空中游走,像没有根的魂,缠绕着脚踝,顺着小腿往上爬。不烫,却沉。每一步都像踩在凝固的血里,黏稠,滞涩。
张起灵抱着吴邪,在这无边无际的混沌中前行。脚下没有路,头顶没有天。只有破碎的星图残影漂浮在四周,像被撕碎的旧信纸,风一吹就散。他低头看怀里的人——吴邪双眼紧闭,双瞳已完全化作金色,冰冷得不像活人的眼睛。皮肤白得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呼吸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只有一丝微弱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料,抵在他胸口。
他没说话。
只是把人往怀里按了按,手臂收得更紧。像是要把这具逐渐冷却的身体,捂热。
突然,吴邪开口了。
声音低哑,却叠着无数重回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从千年之前传来:“你执着于我……不过是轮回设定的程序。”
语气平静,没有情绪,像在念一段早已写好的判词。
张起灵没停下。
也没看他,只是左手缓缓抬起,指尖在唇边一划,血珠渗出。他低头,用那滴血,在吴邪掌心画下一个符号——两道交叠的掌纹,歪歪扭扭,边缘晕开。
那是他们第一次在长白山巅立誓时,用血画下的印。
血渗进皮肤的刹那,吴邪猛地一颤。
不是挣扎,是抽搐。像被电流击中,从脊椎一路窜上后脑。他嘴角抽动,眼皮剧烈抖了几下,金瞳深处,一丝漆黑如墨点般闪过,快得几乎以为是错觉。
张起灵看见了。
他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前方,虚空裂开一道缝隙,残破的星图从中浮现,由晶台崩裂时的记忆碎片拼成。三生契的印记悬在中央,微光闪烁,映出两行字:
“换你来守护我。”
“此身不渡,来世重逢。”
字迹模糊,像是被人用手指一遍遍摩挲过,快要磨平了。
张起灵盯着那两行字,右手动了。
那只手,断口还在渗血——上一章中,情契断裂时被一刀斩开,皮肉翻卷,骨头露在外面。他没包扎,也没停顿,抬手便触向星图边缘。
鲜血滴落。
星图微震,光芒一闪,一束极细的光射入吴邪眉心。
吴邪睫毛一颤。
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梦呓:“放过我……这一世不是真的。”
张起灵脚步一顿。
吴邪的眼角忽然滑下一滴泪。不是从金瞳,而是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的。那滴泪滚过脸颊,落在他颈间,滚烫,像烧红的针尖扎进皮肉。
记忆碎片闪现——
神坛前,吴邪站在守缘面前,手里攥着铜铃,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让他忘了我,才能解脱。我自愿封印神格,坠入轮回核心,永生永世,不许他记起我。”
守缘摇头:“你可知代价?”
吴邪笑了,眼里有光,也有死意:“知道。我愿意。”
画面一闪即逝。
张起灵眼底震动,像被那滴泪烫到了心。他依旧没说话,只是缓缓抽出背上的九环刀。
刀身布满血咒,暗红如干涸的河床,嗡鸣不止,像是在哭。
他将刀插入两人之间的虚空,刀尖没入混沌,稳稳立住。然后,他割开自己的手掌,又轻轻划开吴邪的手腕,让两人的血同时滴落在刀身上。
血珠相融,顺着刀脊往下流。
九环刀剧烈震颤,嗡鸣声陡然拔高,像要炸开。血光顺着刀身蔓延,爬满整把刀,最终汇入刀柄。刀柄上浮现出一行小字,血淋淋的:
“祭已成,门将启。”
星图骤然大亮。
光斑在虚空中重组,勾勒出青铜门的轮廓——可那门不在远处,不在尽头,而是在吴邪的心口正中,随着心跳微微起伏,像一颗被囚禁的心脏。
张起灵盯着那点光,眼神变了。
不是震惊,是终于明白的痛。
就在这时——
吴邪睁眼了。
双瞳金光炸裂,像两轮初升的太阳,刺得人睁不开眼。他盯着张起灵,嘴角扬起,弧度很冷,没有温度。
“门内之人,是我。”他说。
话音未落,反手抽出九环刀,一刀刺穿张起灵右肩胛,直钉入身后突然凝结的光壁。
“嗤——”
血喷出来,溅在吴邪脸上,顺着他冰冷的下巴滴落。
张起灵闷哼一声,身体被钉在光壁上,动弹不得。可他的左手,依旧死死抓着吴邪的手腕,指节发白,像铁钳。
他咳出一口血,血沫沾在唇边。
可他笑了。
笑得很轻,嘴角扬起一点,眼里却亮得吓人。
“那我也要带走你。”他说,声音沙哑,却像钉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钉进虚空。
情契断了。
可神识还在。
他闭上眼,左手松开吴邪的手腕,转而按在自己心口下方三寸——那里,一点微弱的赤红光芒开始跳动,像熄灭前的最后一颗火星。
地脉灯芯。
是他当年以血为引,埋在自己经脉里的火种。
此刻,他以残掌为引,以心头精血为祭,点燃它。
一点赤红从他心口亮起,顺着经脉流向双手,再涌入吴邪体内。那光不强,却执拗,像一根线,硬生生逆着轮回之力,往吴邪神识深处探去。
吴邪浑身剧震。
金瞳疯狂闪烁,黑影在瞳孔边缘挣扎浮现,像被风吹乱的烛火。他嘴唇动了动,没声音,可张起灵听见了——
那不是说出来的,是神识深处,轻轻颤了一下:“别……来……”
光渊开始崩塌。
四周的幽蓝火焰倒卷成漩涡,星图碎裂,残影飞舞,化作漫天光屑。虚空裂开巨口,像一张吞噬一切的嘴。两人身影被巨力拉扯,即将卷入混沌核心。
最后一刻,吴邪金瞳剧烈闪烁,黑影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他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三个字。
张起灵读懂了。
“快逃。”
不是命令,是求。
风雪无声。
天地纯白。
长白山巅,积雪厚达三尺,压弯了古松的枝桠。青铜巨门矗立在悬崖边缘,门缝紧闭,像从未开启过。
张起灵跪在门前。
怀里空无一物。
衣衫破碎,右肩的伤口已经凝固,血痂发黑。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血印正剧烈灼烧,皮肉翻卷,冒着细微的白烟,最终烙下深紫色的“劫”字,边缘扭曲,像被火烧过的符咒。
他没动。
雪一片一片落在他肩头,落在他发梢,落在他睁着的眼里。
远处,青铜门缝微启一线,不足一指宽。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缓缓伸出。
指尖戴着一枚银铃。
铃未响,风不动。
唯有雪落无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