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强光褪去,像潮水退向无底深渊。
吴邪单膝跪在黑石地面上,掌心裂开一道深口,血顺着古老的纹路缓缓流淌。每一道沟壑都像是被刻进石头的命格,血珠滚过的地方,浮现出模糊的星图轮廓。他喘着气,喉咙里有铁锈味,视线被汗水和血混着糊住。眼前是三道身影,分立三方,静得如同三尊石像。
真身张起灵站在左侧,九环刀垂地,刀尖插进黑石,发出细微的“嗡”鸣。他眉目冷峻,下颌绷紧,额角有一道未愈的伤痕,正渗着血。可他的眼睛,却一直落在吴邪身上,一瞬不移。
镜面者站在右侧,冷笑未散。他把九环刀插进地面,双手抱胸,黑色长发无风自动。眼瞳漆黑如墨,深处翻涌着红丝,像是烧尽的炭火里还藏着火星。他盯着吴邪,像是看一个笑话。
第三个张起灵站在青铜门虚影前,没有武器,也没有伤。他穿着最简单的素色长袍,发丝垂落肩头,目光温柔得像是雪夜初遇时,那个蹲在破庙门口,替他包扎伤口的人。
三人之间,空气凝滞。
血雾从地面裂隙中缓缓升起,带着铁锈与焚香混合的气息,沉甸甸地压进肺里。吴邪动了动手指,脚下一滑,踩在自己流出的血上。涟漪荡开,黑石地面如水面般波动,映出无数画面——
第一世,雪地祭坛。他跪在血泊中,胸口插着半截断剑,张起灵跪在他身前,手中握着锁魂钉,正缓缓刺入他心口。\
第二世,沙海尽头。他抱着铜铃踉跄前行,身后是张起灵渐行渐远的背影,风沙掩埋了足迹。\
第三世,破庙烛火下。他茫然抬头,看着门外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喊不出名字。
“啊……”吴邪闷哼一声,抱住头。记忆不是碎片,是刀片,一片片割进脑子。
星图漩涡在头顶加速旋转,青铜门虚影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审判即将开启。空间开始崩解——荒漠、雪原、废庙、星殿交替闪现,现实与幻象交错重叠。可这三人,始终不动,仿佛他们是这片混乱中唯一的锚点。
镜面者忽然笑了。
“你看到了?”他声音尖锐,像冰锥刮过骨头,“你以为他是为你死?不,是他亲手钉下锁魂钉,封你神格,断你轮回记忆!”
他抬手一挥,空中浮现记忆残片——画面中,张起灵跪在祭坛上,手中握着一根泛着幽光的银钉,正缓缓刺入吴邪心口。吴邪瞳孔骤缩,掌心印记剧烈灼痛,仿佛那根钉子此刻正穿过他的皮肉。
“他怕你再找他。”镜面者冷笑,嘴角咧开,“更怕自己……忍不住回应你。”
吴邪猛地抬头,看向真身张起灵。
那人没躲,也没否认。只是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目光低垂,像在承受某种无声的惩罚。
“所以……”吴邪声音发抖,却一步步向前,“你们争的,是我的选择?”
没人回答。
他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带着哭腔。
“可谁问过我,想不想选?”
他猛然抬手,掌心印记炸裂,鲜血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血色轨迹。血珠飞溅,竟与星图完美重合。金光从裂缝中溢出,照亮整个空间。
“我不需要选谁是真!”他吼出声,声音撕裂空气,“因为你们都是他——是我三世追寻、甘愿赴死的人!”
真身张起灵眉头一跳,手指猛地攥紧刀柄。
镜面者脸色变了:“你疯了?你以为你能承受三世执念的重量?”
“我早就疯了。”吴邪抹了把脸上的血,眼神却亮得惊人,“从第一世你推开我那天起,我就疯了。”
他一步步走向青铜门虚影,脚下每一步都踏出血印。星图随着他的脚步完整起来,符文流转,天地共鸣。
新来者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雪落。
“我不是守护,也不是逃避。”他看着吴邪,眼中竟有泪光,“我是‘愿被爱之人’。”
吴邪脚步一顿。
“我想被你找到。”那人继续说,声音微微发颤,“想回应你的呼唤,想牵你的手走过三生。可每次靠近,都会害你重蹈覆辙。”
吴邪怔住。
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弯下腰。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三个张起灵,不过是同一个灵魂在爱与责任间的挣扎。一个是压抑的守护者,一个是怨恨的逃避者,一个是渴望被爱的普通人。
而他们,都在等他。
“所以……”吴邪喘息着,抬起头,“你们都在等我?”
没人说话。
但他已经不需要答案。
他举起染血的手指,在胸口划下一道深痕。皮肉翻开,神格之力从中溢出,化作金光如瀑倾泻。他咬牙忍着剧痛,用指尖蘸血,在空中写下三个字——
“我选我们。”
血字悬浮,金光暴涨。
地面轰然裂开,巨大的“情”字法阵浮现,符文流转,天地震荡。三道身影同时开口——
“我不配被爱。”真身张起灵低声道,声音比沙漠还冷。
“我恨你执着。”镜面者嗤笑,眼中却闪过一丝痛楚。
“我早已等你千年。”新来者轻语,泪水终于滑落。
三声交织,如雷贯耳。
吴邪双膝跪地,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可他没有退缩,反而将手掌按进法阵中心。
“你说你不配?”他喘息着,眼中燃起金焰,“那我就毁掉这天定的‘配’与‘不配’!”
他以血为引,割裂自身神格,金光冲天而起,吞噬黑暗,直冲云霄。
镜面者面容扭曲,发出最后一声冷笑:“你终于成了他的劫。”
话音未落,他身形开始溃散,化作黑烟,被金光碾碎。
真身张起灵单膝跪地,刀坠地,发出沉重声响。他抬头看着吴邪,眼中第一次有了温度。
新来者缓步上前,蹲下身,握住吴邪冰冷的手。
“这次,换我来找你。”他轻声说。
吴邪意识模糊,最后看到的是自己背后浮现的纹身——与张起灵胸前一模一样的古老图腾,正缓缓发烫,似在回应某种契约的缔结。
空间彻底塌陷。
星辰坠落,大地开裂,青铜门轰然洞开,强光中走出一人——手持铜铃,黑发垂肩,眼神清明如初见。
他缓步而来,蹲下身,轻轻握住吴邪冰冷的手,低声道:“这次,换我来找你。”
风止,雾散。
破晓第一缕光洒落,照在废墟中央。吴邪昏倒在地,掌心血迹未干,唇角却微微扬起。
远处,铜铃轻响,一声接一声,向着长白方向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