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义释严颜,突闻噩耗
大军拔营启程,晨光刺破山谷的薄雾,将将士们的身影拉得颀长。我策马走在队伍前列,银枪斜挎在马鞍上,掌心却总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滞涩——昨夜小乔孤绝的背影,如同刻在眼底的烙印,每次眨眼都清晰浮现。她今日刻意避开了我,混在步兵队列中,铠甲的金属光泽衬得她脊背挺得笔直,却连一次回头都没有。我几次想勒马停下,唤她到身边,可话到嘴边,终究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乱世儿女,本就身不由己,我又怎能再给她虚妄的希望?指尖摩挲着怀中的墨家罗盘,大乔娟秀的字迹仿佛又在眼前浮现,那封提及断魂谷陷阱的书信,字里行间的细致与牵挂,与小乔炽热直白的守护,如同两股暖流,却又带着尖锐的棱角,在我心头反复冲撞。我忽然想起昨夜拆开的第二封信,她字里行间的仓促与担忧,是否早已预示着江东暗流涌动?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我强行压下——眼下入蜀才是首要之事,大乔有江东世家庇护,小乔身边有可靠之人照料,我必须先平定蜀地,才能为她们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
行至第三日,队伍进入巴郡地界,沿途的村落渐渐多了起来,却大多人烟稀少,田垄荒芜。副将李封策马赶来,递上一份探报:“将军,前方五十里便是巴郡主城,守将严颜素有威名,此人刚正不阿,极善守城,麾下士兵皆是本地子弟,战力不俗。”我接过探报,目光扫过“严颜”二字,脑海中忽然闪过史书上张飞义释严颜的典故。如今我既占了赵云的身份,又身怀现代谋略与墨家机关知识,或许不必照搬张飞的猛将路数,便能拿下这座坚城。
正思忖间,眼角余光瞥见小乔策马从旁掠过,她的手臂还缠着绷带,动作却依旧利落。我下意识开口:“你的伤如何了?要不要到中军来,让军医再看看?”她的马缰猛地一勒,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清冷地传来:“谢将军关心,末将无碍,不影响行军作战。”说完,便夹紧马腹,加速向前跑去,马尾扬起的尘土,像是在我们之间划开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我望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或许这样也好,保持距离,既能让她冷静,也能让我暂时压下心头的纷乱。勒转马头,我看向巴郡主城的方向,城郭的轮廓在远处的地平线上渐渐清晰,那厚重的城墙,如同严颜的性格一般,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倔强。我握紧手中的银枪,目光逐渐变得坚定——巴郡是入蜀的关键节点,拿下这里,便能打通前往成都的通道。儿女情长暂且搁置,待我平定蜀地,再回头处理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再去奔赴江东的牵挂。
当晚,大军在城外十里扎营,篝火熊熊燃起,将士们围坐在一起,低声议论着即将到来的攻城战。我独自坐在营帐中,案上摊开巴郡的地形图,指尖沿着城墙的轮廓游走,思索着破城之策。墨家罗盘静静躺在一旁,兰花纹路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我,大乔的智慧与牵挂,始终与我同在。而小乔的身影,如同暗夜中的星辰,虽遥远,却依旧明亮,照亮着我前行的路。
“将军,夜深了,要不要歇息片刻?”亲卫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奉上一杯热茶。我接过茶杯,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心中的纷乱似乎稍稍平复了些。“再等等,”我轻声道,“把笔墨纸砚拿来,我要写一封劝降信。”或许,这一次,我能以智取胜,既拿下巴郡,又能保全城中百姓,更能收服严颜这员猛将——这不仅是为了主公的大业,也是为了给大乔、小乔,给天下苍生,早日换来一个太平盛世。
烛火摇曳,映照著案上的信纸,我提笔蘸墨,脑海中已然勾勒出劝降信的脉络。而远在江东的方向,夜色正浓,一场即将席卷而来的风暴,尚未露出它锋利的獠牙,却已在无形中,将千里之外的牵挂,系在了这封薄薄的信笺之上。
巴郡的城墙跟块老牛皮似的,又厚又糙,杵在那儿就透着股油盐不进的倔劲儿。我勒住马缰,望着城头那面蔫哒哒的旗帜,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严颜还真把自己当成铜墙铁壁了,合着我们这几万大军是来城下野餐的?
“将军,要不咱架云梯硬攻?”副将摩拳擦掌,眼里冒着火。我瞅了瞅他那兴冲冲的模样,差点没笑出声:“攻?你瞅瞅这城墙,比你姥姥的裹脚布还结实,云梯架上去纯属给人当活靶子。再说了,真打起来,伤亡不说,耽误了入蜀的行程,主公不得扒了我的皮?”
我摸了摸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脑子里飞速运转。想当年张飞义释严颜,那可是传为佳话,既得了城池又收了猛将,一举两得。我这穿越过来的赵子龙,总不能连老张的套路都学不会吧?说起来也挺丢人的,人家张飞是凭着一股子猛劲加诚心打动了严颜,我呢?空有个赵云的壳子,骨子里还是那个在加沙跟恐怖分子斗智斗勇的维和教官,论猛劲比不上老张,论名气在蜀地还没传开,这事儿可有点悬。
“来人,笔墨纸砚伺候!”我大手一挥,心里却直打鼓。写劝降信这事儿,我可没经验。以前在现代,写的不是战术报告就是工作总结,哪有过跟古代老顽固套近乎的经历?我坐在营帐里,盯着空白的信纸发愣,笔尖悬在纸上半天落不下去。
写得太霸气?严颜那老小子一看就是吃软不吃硬,说不定直接把信撕了还得骂我几句。写得太卑微?又显得我这翊军将军没面子,传出去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赵云打仗打不过,还得求着人家投降?我咬着笔头,活像个被老师催着交作业的小学生,磨蹭了半个时辰,才总算凑出了一封不软不硬的信。
信里先是把刘璋数落了一通,说他昏庸无能,把蜀地搞得民不聊生,再夸严颜忠勇可嘉,可惜明珠暗投,最后许了承诺,说只要他归降,保他官复原职,善待城中百姓。写完我自己读了一遍,怎么看怎么像江湖骗子的忽悠信,忍不住自嘲:苏云啊苏云,你这文采也就这样了,能打动严颜才怪。
可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我让人把信射上城头,又特意吩咐下去,把之前俘虏的几个蜀兵拉到城下“现身说法”。好酒好肉伺候着,还给他们疗伤换药,让他们对着城头喊:“严将军,刘皇叔是仁义之主,赵将军待我们如兄弟,你们快开城吧!”
我站在城下,听着那些俘虏扯着嗓子喊,自己都觉得有点尴尬。这戏演得,要是搁现代,高低能拿个最佳男演员提名。城头上的严颜果然探出了脑袋,眼神跟探照灯似的在我身上扫来扫去,那模样,像是在打量什么稀奇玩意儿。我赶紧堆起一脸“真诚”的笑容,对着城头拱手:“严将军,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刘某入蜀,只为救民于水火,绝非贪图地盘。将军若肯归降,云愿以性命担保你的安危!”
喊完这话,我自己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古代的客套话,说起来真是别扭。我心里暗自嘀咕:严颜啊严颜,你可千万别不给面子,不然我这脸可就没地方搁了。到时候不仅得硬攻,还得被老张他们笑话——你看,赵云学人家义释严颜,结果热脸贴了冷屁股。
接下来的几天,我就跟个门神似的守在城下,一边让人继续宣传我们的“仁政”,一边心里七上八下。万一严颜真的油盐不进,我这戏可就演不下去了。我甚至已经开始琢磨攻城的战术,盘算着怎么才能减少伤亡,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没事瞎学人家,现在骑虎难下了吧?
没想到,第四天清晨,城门竟然“吱呀”一声开了。严颜穿着一身铠甲,背着手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群垂头丧气的士兵。我当时差点没跳起来,惊喜来得太突然,以至于我都忘了该说啥,愣在原地半天,还是副将捅了我一下,我才反应过来。
“严将军!”我连忙迎上去,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将军深明大义,实乃蜀地之幸!”
严颜斜了我一眼,语气硬邦邦的:“赵将军不必多言,我严颜降的是刘皇叔的仁义,不是怕了你们的兵马。”
我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将军所言极是。只要将军归降,刘某定然不会亏待你!”心里却乐开了花:管你降的是谁,只要开城了就行。我这模仿秀,总算是成功了,以后也能在老张面前吹吹牛了。
把严颜请进营帐,好酒好菜招待着,一番推杯换盏,气氛总算缓和了不少。严颜也渐渐放下了架子,跟我聊起了蜀地的风土人情。我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拿下巴郡,入蜀大业就成功了一半。接下来顺顺利利拿下成都,封侯拜将指日可待,到时候再想办法把大乔小乔接到身边,这日子可就圆满了。
正想得美,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的亲信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手里还攥着一封信。看他那模样,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将军,江东急信!”亲信把信递过来,声音都带着颤。
我心里一紧,连忙接过信。信封上是大乔那熟悉的字迹,娟秀清丽,可此刻看起来却有些潦草。我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手指都有些发抖。
信上的字不多,字迹仓促,甚至有些笔画都写得歪歪扭扭,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的。大乔说,曹操的奸细潜入江东,发现她一直在暗中为我提供墨家机关图纸和情报,便将她软禁了起来。那些奸细威逼利诱,让她交出更多蜀地的军情,否则就对她不利。她宁死不从,只是担心我会分心,特意写信让我不必挂念,专心完成入蜀大业,不必为她冒险。信末还特意提了一句,小乔目前被她托付给了可靠之人庇护,暂无危险,让我不必为两人同时忧心。
“轰”的一声,我的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嗡嗡作响。手里的信纸轻飘飘的,却仿佛有千斤重,让我几乎握不住。大乔被软禁了?曹操的奸细?这些字眼在我脑海里反复盘旋,让我瞬间没了方寸。小乔暂无危险……可“暂无”二字,像根刺扎在我心上,谁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出变故?
我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大乔的模样:温婉的笑容,清澈的眼眸,还有她为我绘制图纸时认真的神情。她那么柔弱,却那么倔强,宁死也不肯背叛我。一想到她被奸细包围,身处险境,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而小乔,那个直率倔强、千里追我的姑娘,此刻虽暂无危险,却也定然在为大乔担忧,说不定还在琢磨着怎么救她,以她的性子,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
“将军,您怎么了?”副将见我脸色煞白,连忙问道。
我摆摆手,说不出话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干又涩。我猛地站起身,在营帐里来回踱步,心里乱成了一团麻。下意识地,我集中意念看向脑海中的“万军信仰系统”面板——往常只要我心念一动,就能清晰看到信仰值、解锁技能和可接任务,可此刻面板上只有冰冷的数字静静躺着,没有任何新任务触发,也没有任何提示能告诉我该如何解救大乔。我甚至试着默念“是否有解救大乔的相关任务”,系统却毫无反应,仿佛一块没有感情的铁疙瘩。
去救她?可现在巴郡刚到手,入蜀大业才刚刚起步,大军不能没有主帅。要是我走了,这边的战事肯定会受影响,主公的计划也会被打乱。而且江东路途遥远,我单人独骑过去,能不能救出大乔还是未知数,说不定还会把自己搭进去,甚至连累小乔。
不救?那大乔怎么办?她是因为我才被软禁的,要是她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我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她们,可现在她身陷险境,我却只能坐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我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酒杯都被震倒了,酒水洒了一地。我看着地上的水渍,忍不住自嘲地笑了起来,笑得比哭还难看。
苏云啊苏云,你可真够没用的。以前在现代,你是维和教官,号称无所不能,什么危险的情况没遇到过?可现在呢?空有赵云的武力和“万军信仰系统”,却连自己想保护的人都救不了。这系统号称能借万军信仰解锁百般技能,关键时刻却掉链子,连个救人的提示都给不出,真是中看不中用。你口口声声说要复仇,要争霸天下,要给她们一个安稳的未来,可现在,连她们的安全都保障不了,还谈什么未来?
你不是挺聪明的吗?能想出义释严颜的办法,能把古今谋略融会贯通,怎么到了这时候,就束手无策了?你所谓的智谋,在心爱的人遭遇危险时,竟然这么不堪一击。
我想起之前对大乔小乔说过的话,我说自己此生只为复仇与争霸,儿女情长是累赘。可现在才发现,那些话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在大乔的安危面前,所谓的复仇,所谓的争霸,竟然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我之前一直刻意压抑自己的感情,怕她们成为我的软肋,可到头来才发现,她们早就成了我的命。
我坐在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营帐外传来士兵们庆祝胜利的欢呼声,可这些声音在我听来,却格外刺耳。拿下巴郡又如何?就算将来一统天下又如何?如果失去了她们,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我拿起那封信,反复看着大乔的字迹,心里五味杂陈。她在信里让我不必挂念,可她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难受。我知道她是为了我好,不想让我分心,可我怎么可能做到?
一夜未眠,第二天清晨,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走出营帐。士兵们看到我这模样,都有些诧异,可没人敢多问。我强打起精神,处理着巴郡的事务,可脑海里全是大乔的身影,根本无法集中精力。
严颜看出了我的不对劲,忍不住问道:“赵将军,看你神色憔悴,莫非是有什么心事?”
我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有些水土不服罢了。”
我怎么好意思说,我这位刚立下战功的翊军将军,此刻正为了一个女子心烦意乱,连大业都顾不上了?说出去,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我望着江东的方向,心里暗暗发誓:大乔,你再等等我。小乔,你也别冲动,好好保重自己。等我稳定了蜀地的局势,一定立刻回去救你们。这一次,我不会再退缩,不会再让你们独自面对危险。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把你们护在身边。
我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我却感觉不到疼痛。“江东,我一定会去。”这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在清晨的微风中飘散开来。而我知道,从这一刻起,入蜀的征途上,除了大业与复仇,又多了一份必须完成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