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不大，手指修长，但力道惊人。
冰凉，像某种冷血动物的皮肤，瞬间就箍紧了他的腕骨，捏得他生疼，所有推拒的力道泥牛入海。
那绝不是普通女孩该有的力气。
宋亚轩的呼吸彻底停滞，瞳孔在黑暗里放大。
然后，他感觉到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的耳廓。
很近，近得能感知到对方嘴唇开合时微弱的空气流动。
一个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刚醒不久的一点微哑，却字字清晰，冰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审判的锤音，轻轻敲进他的耳膜。
沈琼别动。
宋亚轩真的僵住了。
从脊椎到尾椎，一片寒意窜升。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微微打颤的磕碰声，尽管他拼命咬紧了牙关。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很满意他此刻的僵硬，然后，更贴近了一些，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垂，用那种平静到诡异的语调，缓缓补充，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滚落。
沈琼再动…
沈琼我就告诉所有人…
沈琼你昨晚抱着狗叫妈妈…
时间，空间，思维，连同他血液流动的声音，在这一刻，全部凝固了。
宋亚轩像一尊瞬间被抽走灵魂、又灌注了水泥的雕塑，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血液从头顶褪去，又在脚底冻成冰碴。
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那两句话，反复回荡，碾压着他最后一丝理智。
抱着狗…叫妈妈…
他…他昨晚…半梦半醒之间…好像…是梦到了小时候…是好像…无意识地…搂紧了怀里毛茸茸暖呼呼的鼠标…含糊地…
羞耻感，灭顶的羞耻感，比发现私生躺在身边更甚百倍，轰然将他淹没。
那种深入骨髓的、社会性死亡的恐惧，攫住了他每一根神经。
如果…如果这件事传出去…被队友知道，被粉丝知道，被网络上无数双眼睛知道…
他不敢想。
一想，眼前就阵阵发黑。
自己抽象是自己抽象。
这也不妨碍他会社死。
那只冰凉的手，在他完全僵化、失去所有反抗能力后，缓缓松开了他的手腕，改为不轻不重地搭在他的小臂上，带着一种掌控般的意味。
接着，那只手引导着，或者说是强迫着，他原本推拒的手臂，重新环了回去，虚虚地搭在了对方的腰侧。
沈琼睡觉。
那声音命令道。
然后，身后贴着他的那具温热躯体，似乎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脑袋在他肩窝附近蹭了蹭，找了个稳妥的位置，呼吸很快重新变得悠长平稳。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威胁，只是一句微不足道的“晚安”。
宋亚轩不敢动。
一动都不敢动。
他直挺挺地躺着，眼睛瞪得极大，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
那横在他腰间的腿，存在感变得无比鲜明，皮肤相贴的地方，热度灼人。
怀里身体的每一道曲线，每一次细微的呼吸起伏，都像针一样扎着他的感知。
陌生的、清浅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不是鼠标常用的宠物香波，是一种更清冽的、带着点冷意的味道。
私生？
不，没有私生能这样悄无声息地突破安保，钻进他被窝，还拥有那种非人的力量和知道那种……
怪物？超自然？还是什么新型的、针对他的恐怖整蛊？
他像个被抽走关节的人偶，保持着那个僵硬扭曲的姿势，任由这个神秘的、危险的“女孩”把他当成抱枕，呼吸逐渐均匀。
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在极致的紧张、恐惧、羞耻和荒谬感中反复煎熬。
汗水不知不觉浸湿了额发和后背的睡衣，冰冷黏腻。
窗外的夜色，从浓黑，到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深蓝，再到透出浅浅的蟹壳青。
城市苏醒的声音，车辆驶过，远远的，闷闷的。
当天边第一缕算不上明亮的天光，勉强穿透窗帘缝隙，吝啬地落在凌乱的被角上时——
宋亚轩清晰无比地感觉到，怀里那具温软的人体，毫无征兆地，骤然一轻。
不是移开，而是某种本质上的、物理形态的坍缩。
重量迅速消失，体积急速缩小，光滑的皮肤被蓬松卷曲的毛发取代，横在他腰间的、那条让他如芒在背的腿，也仿佛融化般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毛茸茸、暖呼呼的一小团。
是鼠标。
其实准确来说，应该是沈标。
它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甚至没有完全醒来。
只是在他骤然变得空荡的怀抱里，不太舒服地蠕动了一下，发出细小的、含糊的呜咽。
伸出粉色的舌头，无意识地舔了舔他的下巴，然后寻了个更窝心的姿势，蜷缩起来，继续沉入睡梦。
小肚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宋亚轩依然没有动。
他像一具被遗忘了的雕塑，凝固在拂晓的微光里。
眼睛依旧睁着，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过了好半晌，眼珠才极其滞涩地，向下转动了一下。
视线落在胸前。
那里，可爱的小边牧睡得正香，鼻息吹拂着他的睡衣，带来细微的痒。
昨夜的一切，是梦吗？
可手腕上残留的、隐隐的痛感，耳畔似乎还未散尽的冰冷语调，还有那灭顶的羞耻和惊悸，都如此真实，刻骨铭心。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自由的手，指尖颤抖着，伸向鼠标。
最终，他还是落下了手指，极其轻柔地，抚过鼠标的头顶，顺着脊背。
宋亚轩看着它全然信赖、毫无阴霾的睡颜，又抬起头，望向窗帘缝隙外，那片逐渐亮起来的、苍白的天色。
一种巨大的疲惫，和更深重的、无法言说的茫然，席卷了他。
宋亚轩睡着了。
他从来没有睡得这么快过。
只能说惊吓使人浑身疲惫。
不知道睡了多久，只是再次睁眼怀里已经变得空落落的。
只有那段像梦一般的经历回荡在自己的脑海。
所以是梦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晚还是不能睡个好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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