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事件后,工作室的氛围微妙地紧绷了几天,但很快又被繁忙的工作冲淡。马嘉祺依旧是那个掌控全局的导演,蔚烬也继续沉浸在她的视觉创作中,两人在专业上的默契与日俱增。
只是,那层被强行撕开又勉强粘合的窗户纸,终究留下了痕迹。偶尔会有探究的目光落在蔚烬身上,带着好奇、同情,或者不易察觉的轻蔑。她学会了无视,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河》的筹备中,用专注筑起一道无形的墙。
马嘉祺则用更直接的方式表明态度。他不再避讳与蔚烬同进同出,在团队讨论时,会直接征询她的意见,甚至将一部分场景概念设计的最终决定权交给了她。这种近乎放权的信任,无形中抬高了她在团队中的地位,也堵住了一些人的嘴。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甚至因为那次冲突,两人之间那种“共同承担”的纽带似乎更加牢固。夜晚回到那间充满他气息的主卧,蔚烬不再像最初那样忐忑不安。他们会各自处理未完的工作,偶尔交流几句关于电影的构想,然后在一张床上,背对着背入睡,或者,在无意识的睡眠中,悄然靠近。
这种平静,在一个周末被打破。
马嘉祺接到马家老宅的正式邀请,参加一位世交长辈的寿宴。请柬上,明确写明了“携眷出席”。
“携眷”两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刚刚平静不久的湖面。
马嘉祺“我必须去。”
马嘉祺看着请柬,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马嘉祺“你跟我一起。”
不是商量,是决定。
蔚烬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工作室那种相对封闭的环境,而是真正的、马家交际圈的核心场合。那里会有无数双比林薇更锐利、更刻薄的眼睛,会有各种看似关心实则打探的询问,会有将她从头到脚、从出身到现状都审视一遍的目光。
蔚烬“我……可以不去吗?”
她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马嘉祺抬眼看她,目光深邃:
马嘉祺“你怕了?”
又是这个问题。蔚烬抿紧嘴唇,没有回答。她不是怕,是厌烦,是那种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却不得不去走的无力感。
马嘉祺“蔚烬,”
他放下请柬,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马嘉祺“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有些场面,迟早要面对。”
他的话语冷静而残酷,戳破了她试图龟缩的幻想。
马嘉祺“何况,”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马嘉祺“你不想知道,在那些人眼里,我们到底是什么吗?”
我们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蔚烬心里。是叔侄?是导演与助手?还是……某种心照不宣的、暧昧不清的关系?
她看着马嘉祺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他不仅要她面对,还要她亲身体验,在这所谓的“上流社会”的审视下,他们这不容于世的关系,究竟会得到怎样的“定义”。
这是一种更残忍的锤炼。
最终,蔚烬还是点了点头。她没有选择。
寿宴设在一家顶级酒店的宴会厅,场面比之前林薇出现的酒会更为隆重盛大。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金钱与权力交织的浮华气息。
蔚烬穿着马嘉祺让造型师为她准备的、一条款式优雅却不失低调的浅蓝色长裙,挽着他的手臂,走进了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果然,从他们踏入宴会厅的那一刻起,各种目光便如影随形。有好奇,有惊讶,有审视,也有毫不掩饰的鄙夷。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目光在她和马嘉祺之间来回逡巡,试图找出某种“确凿”的证据。
马嘉祺依旧是那个从容不迫的马家公子、新锐导演。他微笑着与各路宾朋寒暄,举止得体,应对自如。当有人将目光投向蔚烬,带着询问的意味时,他会用一种极其自然、听不出任何异常的语气介绍:
马嘉祺“蔚烬,我侄女。现在在我团队里帮忙,很有天赋的年轻人。”
“侄女”。
“团队帮忙”。
“有天赋的年轻人”。
每一个词都恰到好处,无可指摘,却又像一层厚厚的油彩,将两人之间那惊世骇俗的真实,涂抹得面目全非。
蔚烬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站在他身边,像一个精致而沉默的摆设。听着他那无比自然的介绍,心里却像是被细密的针扎着,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他可以在私密的空间里对她展露真实的欲望与脆弱,可以为了她直面林薇的挑衅,可以握着她的手说“共同承担”,但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他依旧选择用最安全、最符合“规矩”的方式,来定义他们的关系。
她理解他的不得已,理解这层伪装的必要性。但理解,并不代表不难受。
期间,不乏有与马家关系亲近的长辈,带着关切(或者说试探)的语气问马嘉祺:
万能龙套“嘉祺啊,蔚烬这孩子看着是不错,乖巧懂事。你哥哥嫂子去得早,你多照顾是应该的。不过,她年纪也不小了,总跟在你身边也不是个事儿,女孩子家,终究还是要找个好归宿的……”
每当这时,马嘉祺都会淡淡一笑,四两拨千斤地回应:
马嘉祺“她还小,不着急。先在事业上有点根基再说。”
他将所有关于她“归宿”的试探,都轻描淡写地推到了“事业”和“年纪”上,巧妙地避开了任何可能引向更深层次的讨论。
蔚烬在一旁听着,心里一片冰凉。她就像一件被暂时保管的物品,她的“归宿”,成了众人可以随意议论、甚至可以代为规划的话题。而她的保管者,对此似乎……并无异议。
她感觉自己像个透明的幽灵,游走在这个华丽喧嚣的世界里,没有人真正看见她,没有人关心她是谁,她想要什么。他们只看见她“马嘉祺侄女”的身份,只关心她未来应该被“安置”在何处。
“去的去不明也不白……”
她忽然想起这句歌词。她的未来,她的情感,她的存在,在这些所谓“关心”她的人眼中,是否也如同那不明不白、去向成谜的流水?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端着酒杯,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是林薇。
她显然也收到了邀请,此刻正挽着一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的手臂,想必是她的父亲。看到马嘉祺和蔚烬,林薇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怨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带着优越感的、看好戏似的嘲弄。
她没有再像上次那样直接挑衅,只是隔着一段距离,朝马嘉祺举了举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便与她父亲走向了别处。
但那一个眼神,一个笑容,已经足够让蔚烬如坐针毡。她知道,林薇在等着看她的笑话,等着看她在这所谓的“正式场合”里,如何被轻视,被定义,最终如何灰溜溜地收场。
寿宴进行到一半,蔚烬觉得胸口闷得厉害,以去洗手间为由,暂时逃离了那令人窒息的大厅。
她站在洗手台前,用冷水拍打着脸颊,试图驱散那股挥之不去的屈辱感和无力感。镜子里的自己,穿着昂贵的礼服,妆容精致,却掩盖不住眼底的茫然与疲惫。
她到底在坚持什么?为了这份不见天日的感情?为了这个连在公开场合都无法承认她的男人?
蔚烬“去的去不明也不白……”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喃喃自语。
也许,她最终的归宿,就是像这句歌词一样,不明不白地消失,或者,不明不白地……被“安置”到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就在她沉浸在负面情绪中时,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两个打扮入时的年轻女人说笑着走了进来。看到蔚烬,她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她听见:
万能龙套“看到没?就是那个,马导带来的,‘侄女’。”
#万能龙套“啧,长得倒是挺清纯,没想到手段这么厉害,能让马嘉祺在这种场合都带着她。”
万能龙套“什么侄女啊,我看就是……哼,你懂的。马家那样的门第,怎么可能容得下这种来历不明的女人?”
#万能龙套“就是,估计也就是玩玩,新鲜劲过了,还不是得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刻薄的议论声,像冰冷的针,刺穿了蔚烬最后的心理防线。她猛地转过身,脸色苍白地看着那两个女人。
那两个女人没想到她会突然转身,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别开脸,装作若无其事地补妆。
蔚烬看着她们,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委屈和愤怒在她胸腔里冲撞,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洗手间,不想再回到那个宴会厅。她沿着走廊漫无目的地走着,只想找一个没人的角落,喘一口气。
就在她走到走廊尽头,准备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时,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从身后握住了她的手腕。
蔚烬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马嘉祺不知何时跟了出来,就站在她身后。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头微蹙,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未散的冷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马嘉祺“想去哪儿?”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泛红的眼眶,声音低沉。
蔚烬看着他,所有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找到了目标。她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蔚烬“放开我!”
她声音带着哭腔,挣扎着,
蔚烬“我要回去!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马嘉祺“回去?”
马嘉祺盯着她,眼神锐利,
马嘉祺“回哪里去?那个客房?还是……你打算又一次不告而别?”
他的话语,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蔚烬记忆的闸门,想起那个清晨他拦住她行李箱的情景。
她的挣扎渐渐微弱下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蔚烬“那你让我怎么办?”
她仰着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声音破碎,
蔚烬“听着别人怎么议论我,怎么猜测我们?听着你一遍遍地跟别人说,我只是你的‘侄女’?马嘉祺,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她终于将压抑了一晚上的情绪,崩溃地倾泻出来。
马嘉祺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一些。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有些粗粝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一丝烦躁。
马嘉祺“受不了也得受。”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平时的冷静,多了一丝压抑的波动,
马嘉祺“这就是我们选的路!蔚烬,我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无力的恼怒。他何尝不厌烦这种伪装?何尝不想光明正大地将她拥入怀中,告诉所有人,这是他马嘉祺的女人?
但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蔚烬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和眼底那深沉的、与她同样的痛苦,心中的委屈和愤怒,奇异地平复了一些。
她不是一个人在承受。
他也在煎熬。
她停止了哭泣,只是无声地流着泪,看着他。
马嘉祺与她静静地对视着,走廊尽头昏暗的光线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远处的宴会厅隐约传来喧闹的音乐和笑语,更衬得此处的寂静与压抑。
许久,他松开擦她眼泪的手,转而轻轻捧住了她的脸,迫使她抬起头,直视他深邃的眼眸。
马嘉祺“听着,”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
马嘉祺“无论别人说什么,无论我怎么介绍你,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最沉的夜色,牢牢锁住她:
马嘉祺“你是我的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他的话语,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近乎野蛮的笃定。
蔚烬的心脏,因为他这句话,剧烈地跳动起来。泪水再次涌出,却不再是委屈的泪水,而是一种混合着酸楚、悸动和某种近乎认命的安心的复杂液体。
去的去不明也不白。
但至少在此刻,她清楚地知道,她归属于谁。
至于未来究竟去向何方,是明是白,或许,真的只能交给时间,交给这险恶的、不容于世的……等待。
马嘉祺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两人在寂静的走廊尽头,无声地依偎着,汲取着彼此身上那点微弱的、却足以支撑他们继续走下去的温度。
宴会厅的喧嚣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他们的世界,只剩下彼此沉重的呼吸,和那份在黑暗中,愈发清晰灼热的……羁绊。
作者最近比较忙,可能会不常更新,宝宝们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