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凡人的参拜
额头相抵的温暖与坚定,并未能持续太久。现实的寒意,总会在人最松懈的时刻,悄然而至。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蔚烬独自在工作室的公共区域完善一组人物造型草图。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在她身前的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咖啡的香气和同事们低低的讨论声。
一切看起来平静而寻常。
直到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带着不容错辨的怒意,打破了这份平静。
万能龙套“蔚烬!”
蔚烬握着画笔的手一顿,抬起头。只见林薇不知何时站在了她面前,脸色铁青,精心描画过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和鄙夷的火焰。她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显然是特意找过来的。
周围的讨论声瞬间消失,所有同事的目光都隐晦地投向了这边,带着好奇与探究。
蔚烬“林小姐。”
蔚烬放下画笔,站起身,语气尽量保持平静。她能感觉到自己掌心在微微出汗。
林薇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素净的脸和简单的衣着,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万能龙套“我真是小看你了。以为你只是个无依无靠、需要人怜悯的孤女,没想到,手段倒是高明得很。”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蔚烬的心脏猛地一缩,脸上血色褪去几分。她知道林薇指的是什么。
蔚烬“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她垂下眼睫,避开对方咄咄逼人的视线,声音有些发紧。
万能龙套“不明白?”
林薇冷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身上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万能龙套“装什么清纯?你以为赖在嘉祺家里,跟着他进进出出,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一个来路不明的孤女,也配?”
“林小姐,请你注意言辞。”
蔚烬抬起头,强迫自己直视对方,尽管指尖已经冰凉。她不能在这里示弱,不能给马嘉祺丢脸。
万能龙套“注意言辞?”
林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声音拔高,
万能龙套“该注意分寸的是你!马家是什么门第?嘉祺是什么身份?你一个名义上的‘侄女’,不知廉耻地勾引自己的小叔,传出去,马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嘉祺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勾引”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蔚烬的耳膜,让她瞬间耳鸣,眼前阵阵发黑。周围同事们的目光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针芒,刺得她体无完肤。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羞耻感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林薇的话,虽然刻薄,却精准地戳中了她内心最深的恐惧和自卑。
她确实……配不上他。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他完美人生中的一个污点,一个可能毁掉他的隐患。
万能龙套“怎么?没话说了?”
林薇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万能龙套“识相点,自己滚远点。别逼我把更难听的话,说到嘉祺面前去。”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如同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骤然响起:
马嘉祺“你想跟我说什么?”
众人皆是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马嘉祺不知何时站在了通往他办公室的走廊入口处,面色沉静如水,眼神却冷得像冰。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带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掌控了全场。

林薇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自镇定下来,挤出一個笑容:
万能龙套“嘉祺,你来得正好。我正跟蔚小姐……聊聊天。”
马嘉祺“聊天?”
马嘉祺迈开长腿,不疾不徐地走过来,目光扫过蔚烬苍白如纸的脸和紧握的拳头,最终落在林薇身上,那眼神锐利得让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马嘉祺“我听到的,似乎不是聊天。”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万能龙套“我……”
林薇试图辩解。
马嘉祺“林薇,”
马嘉祺打断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安静的公共区,
马嘉祺“首先,蔚烬是我的家人,她的去留,轮不到你来置喙。”
“家人”两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蔚烬的心猛地一颤,抬头看向他。
马嘉祺没有看她,依旧盯着林薇,眼神冰冷:
马嘉祺“其次,我的私事,更与你无关。马家的脸面,我的前途,不劳你费心。”
林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似乎不敢相信马嘉祺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不留情面地维护蔚烬,驳斥她。
万能龙套“嘉祺,你……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我们两家……”
马嘉祺“我们两家是世交,不代表你可以干涉我的生活,更不代表你可以在这里,侮辱我的人。”
马嘉祺的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他微微偏头,对站在不远处、面色尴尬的助理吩咐道,
马嘉祺“送林小姐出去。以后没有我的允许,闲杂人等,不要放进来。”
万能龙套“是,马导。”
助理连忙应声,上前对林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薇气得浑身发抖,狠狠瞪了蔚烬一眼,那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然后踩着高跟鞋,踉跄着被“请”出了工作室。
公共区域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忙碌,不敢去看马嘉祺的脸色。
马嘉祺这才将目光转向蔚烬。她依旧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紧绷的弦,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未散尽的惊惶和一种深深的、被打上烙印般的难堪。
他走到她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不是去牵她,而是将她散落在桌面上、被林薇打断前正在画的那几张草图,一张张,仔细地收拢起来,整理好。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这无声的举动,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安抚力量。
蔚烬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抚平纸张的褶皱,看着他低垂的、看不清情绪的眉眼,鼻尖一酸,强忍了许久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马嘉祺“没事了。”
他收起最后一张草图,抬眼看她,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刚才面对林薇时的冰冷,
马嘉祺“继续工作。”
说完,他拿着那叠草图,转身,步伐沉稳地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仿佛刚才那场风波,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蔚烬站在原地,周围同事的目光依旧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带着各种复杂的意味。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了。她只记得他刚才维护她时,那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和他整理她画稿时,那专注而沉稳的手指。
他用了“我的人”这三个字。
如此简单,却又如此……沉重。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身上“马嘉祺所有物”的标签,被他自己,亲手烙得更深了。
她缓缓坐回椅子上,拿起画笔,却发现自己手指颤抖得厉害,根本无法作画。
“凡人的参拜……”
她想起马嘉祺草图旁边的字句。
在这些所谓的“凡人”眼中,她和马嘉祺的关系,是离经叛道,是需要被唾弃和纠正的。而他们自己,在这条路上,又何尝不像是在进行一场无人理解、充满罪恶感的……沉默参拜?
参拜这份不为世俗所容的爱恋。
参拜这明知是深渊,却依然义无反顾的沉沦。
工作室的玻璃窗外,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乌云堆积,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蔚烬知道,林薇的出现,仅仅是一个开始。更多的风雨,或许正在赶来的路上。
而她和他,这场始于禁忌的“参拜”,还能在这凡俗的洪流中,坚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