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关掉设备走出安全屋时,沈知意正坐在书桌前。她的手放在一台老式收音机上,表面斑驳,旋钮缺了一角。这不是普通的收音机,是她藏了三年的加密终端。
屏幕亮起,数据包同步完成。
文件名是“七月廿三”。
她点开附件,第一段视频开始播放:程婉仪穿着白大褂,站在地下实验室中央。镜头晃动,能听见金属托盘落地的声音。一个女人被绑在椅子上,手臂暴露在外。程婉仪拿起注射器,针尖对准静脉。
画面右下角显示时间:十年前冬季。
沈知意没停下。她把所有证据分类打包,分成七组。每组通过不同的跳转服务器发送,路径不重合。目标地址有证监会、三家财经媒体、两个证券交易所。
邮件标题统一写着:《B19项目清算通知》。
发送键按下那一刻,她轻轻哼起一段童谣。节奏很慢,和上传速度一致。这是她母亲教的,七个音节对应七层加密协议。
做完这些,她关掉终端,拔出硬盘泡进盐水。收音机恢复静默,像从未启动过。
窗外天还没亮。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颗草莓硬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她盯着天花板,等消息。
程婉仪走进办公室的时间是七点四十六分。
她换了衣服,妆面完整,珍珠耳钉在晨光中发亮。电脑开机后自动登录内网,股价曲线实时刷新。
八点整,交易开启。
前十分钟,程氏股票下跌百分之五。
她没反应。
二十分钟后,跌幅扩大到十二。
她放下钢笔。
三十分钟,十八。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广场上的电子屏。那些屏幕原本播放基金会宣传片,现在突然黑了一下,接着跳出一段视频。
画面清晰。
程婉仪认出了自己。
那是她第一次执行注射任务,对象是B19项目的替补实验体。视频只有三十七秒,但足够说明一切。下方滚动字幕写着:“你偷走的人生,该还了。”
她转身冲向控制台。
安保系统显示入侵信号来自建筑模型后台。漏洞编号073,正是温岁宁负责维护的部分。
她立刻拨通技术部电话。
对方说已经尝试切断信号,但代码嵌得太深,清除需要时间。
她挂了电话。
手指按在桌面上,轻微发抖。
她走回办公桌,拉开最下层抽屉。里面放着一枚婚戒,银色指环,内侧刻着“J.Y.”缩写。这是她让人仿制的,不是真的那枚,但她一直留着。
她拿出来,走到碎纸机前。
机器启动。
金属摩擦声响起。
戒指卷入刀片,变成细小的碎片。
她看着那一堆残渣,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沈知意在屏幕前记录全过程。
她接入的是公共监控系统,权限来自白棠之前给的赛事直播后台账户。这个账户能访问程氏大厦部分非核心区域的画面,包括电梯厅、会议室和主楼外墙LED矩阵。
她看到股价曲线断崖式下滑。
她看到程婉仪砸毁婚戒。
她还看到,当视频播放到第十九秒时,程婉仪右手无名指曾短暂抽搐——这是她压抑情绪的标志性动作,过去三年出现过七次,每次都在重大决策失败后。
数据同步结束,她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叉。
第一阶段完成。
程婉仪回到座位时,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
助理被她赶走了。
窗帘拉上一半,光线斜切过桌面。她打开内部通讯系统,调取昨晚书房的所有录像。
没有新内容。
江砚的陷阱已经关闭。
她知道是谁做的。
不是江砚。
他不会这么快出手。
也不会用这种方式。
这是另一个人的手法——精准、隐蔽、不留痕迹。只攻击她最在意的地方。
她想起那个总低着头的助理,说话结巴,走路贴墙根。她曾在茶水间看见她用咖啡渍在纸上画圈,后来那张纸不见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油画。
《献祭》。
抽象笔触,红黑色块交织,据说用了特殊颜料。
她站起来,绕到画后。
背面朝外翻过来。
布面底部有一行字。
暗红色,像是干涸很久的血迹。
她凑近看。
“你欠沈知意一条命”。
她手指碰到那行字。
指尖沾上一点粉末。
她愣住。
这字不是今天出现的。
是早就写好的。
有人知道她会翻这幅画。
有人算准了她的行为模式。
她后退一步,撞到椅子。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孤儿院门口的女人,抱着婴儿离开;父亲锁在书房里的档案袋;母亲吞药时的眼神。
她忽然蹲下去,抱住头。
“不是我……”她低声说,“是我妈让我做的……她说那个孩子不能活……她说会引来灾祸……”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地板上,碎纸机还在运转。
最后一点金属残渣落进垃圾桶。
沈知意摘下耳机。
房间里很安静。
她把硬盘从盐水里捞出来,扔进粉碎机。机器嗡鸣两秒,停止。
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城市已经醒来。
远处高楼的屏幕上还在循环播放那段视频。行人驻足拍照,有人录短视频上传。热搜词条#程氏黑幕#挂在第一,点击量破亿。
她又拿了一颗草莓硬糖。
这次没马上吃。
她捏着糖纸,在掌心折成一只很小的船。
然后打开窗。
风吹进来。
她松手。
糖纸船飘出去,撞上对面楼的玻璃幕墙,弹了一下,落下视线。
她关上窗。
坐回桌前。
打开新文档。
标题是:“决赛日应急预案”。
下面列出几条:
1. 白棠设备远程检测,确认无后门程序。
2. 赛场电力系统独立备份,防止人为断电。
3. 江砚出场路线预演三次,替换方案两名替身。
4. 若程婉仪现身,启动干扰音频,频率87.5Hz。
她打完最后一个字,按下保存。
手机震动。
一条匿名短信。
“你母亲最后一次通话录音已解密。”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
输入密码解锁附加文件。
音频进度条出现。
她没点播放。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
站起来脱掉外套,换上运动鞋。
走到门口时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收音机。
它安静地待在桌上,像一件废弃的老物件。
她开门出去。
走廊灯光稳定。
门在身后合拢。
钥匙转动两圈。
她走向电梯。
手指插在裤兜里,摸到一颗没拆的草莓硬糖。
电梯门打开。
她走进去。
按下一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