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以艺术之名的触碰
自珠宝行那夜后,林晚和马嘉祺之间那层微妙的薄冰,似乎又悄然融化了几分。早餐时,偶尔会有短暂的目光交汇,然后各自迅速移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甜丝丝的尴尬。林晚依旧扮演着乖巧侄女,但那份“乖巧”里,开始掺杂一些更鲜活的东西,比如在他看财经新闻时,小声地谈论一句艺术展的见解;或者在他饭后习惯性去花园时,她也“恰好”想去散步。
马嘉祺对此不置可否,既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排斥,也未曾给予更多回应。他依旧是那个忙碌、冷峻、掌控一切的集团掌舵人。但细心如林晚,还是捕捉到了一些变化——比如,他书房的门,在她偶尔以请教学业(或设计)为名敲响时,不再总是紧闭;比如,他有时会将她随口提到的、学校里发生的小事记下,第二天不经意地问起后续。
“荆棘玫瑰”戒指的定制进展顺利。顶级珠宝商的效率惊人,一周后,林晚就收到了初步的戒托蜡模和宝石的3D扫描效果图。她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电脑屏幕反复调整细节,力求完美。然而,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大赛投稿除了设计图,还需要展示作品佩戴效果的图片或视频。她需要一个手模。
用模特?陌生的手,如何能诠释“荆棘玫瑰”那种隐秘、矛盾又带着占有欲的情感?林晚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马嘉祺的手。那双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带着薄茧和力量感的手,完美符合她想象中的佩戴者形象——冷硬,却能托起最娇艳的玫瑰;掌控一切,却又被荆棘缠绕。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按捺不下去。但如何开口?直接说“小叔,我想借你的手戴戒指拍照”?太突兀,也太容易引起他“合理”的警惕和拒绝。
她需要一个更艺术、更“正当”的理由。
机会在一个周六的下午来临。马嘉祺难得没有安排工作,在书房里看书。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林晚端着一盘刘婶刚烤好的、香气四溢的杏仁饼干,敲开了书房的门。
“小叔,刘婶烤的饼干,让我送一些给您尝尝。”她声音软软的,将精致的骨瓷碟放在书桌一角。
马嘉祺从厚重的法律典籍中抬起头,目光扫过那碟还冒着热气的饼干,又落到林晚脸上。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毛衣,衬得肌肤如玉,眼神清澈,带着一点讨好的乖巧。“嗯,放着吧。”
林晚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状似无意地看向他摊开在书桌上的手。他的手正压在书页上,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手背的皮肤下隐隐可见青色的血管,充满男性的力量感与精致感。
“小叔……”她像是忽然被什么吸引,轻声开口,“您的手……真好看。”
马嘉祺翻书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眼神带着一丝探究。这话语和眼神,似乎已经超出了寻常侄女的范畴。
林晚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立刻泛起红晕,慌忙解释:“我、我是说……从艺术的角度看!您的手型很标准,骨节分明,线条流畅,是很好的……嗯……素描对象!”她急中生智,搬出了自己的专业,“我们设计系有时候也需要研究手部结构和动态,来优化佩戴舒适度和美感……”
她的解释磕磕绊绊,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一副又羞又窘、生怕被误解的样子。这模样,倒真像是单纯从艺术角度出发,不小心说错了话的笨拙学生。
马嘉祺眼中的探究之色淡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几不可察的……兴味?他放下书,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所以?”
见他似乎没有生气,林晚胆子大了一点,但依旧保持着那份“专业讨论”的拘谨和不好意思:“其实……是我的参赛作品,‘荆棘玫瑰’,已经到了打样阶段。大赛要求提交佩戴效果图……我在想,什么样的手才能最好地展现它的设计理念。”她顿了顿,偷偷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垂下眼帘,“我觉得……您的手就非常符合。冷峻,有力,有故事感……和‘荆棘玫瑰’想要表达的,那种被尖刺保护的、矛盾的美,很契合。”
她说得认真,眼神里带着对艺术的执着和一点点小心翼翼的建议,仿佛真的只是在讨论一个纯粹的美学问题。
马嘉祺沉默着,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又抬眼看向林晚。女孩站在那里,因为紧张和期待,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毛衣下摆,眼睛却亮晶晶的,充满了对作品的热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他是否会答应的忐忑。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阳光里微尘飞舞。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只是……拍照?”马嘉祺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林晚用力点头,像是怕他不信,连忙补充,“很快的!就在书房,用我的相机和补光灯就好!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而且……这也是为了作品能更好呈现,争取拿个好名次……” 最后一句,带上了点软软的恳求意味。
马嘉祺看着她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没有说出口。他合上书,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了些,算是默许。“需要怎么做?”
林晚心中一喜,强压住雀跃,连忙道:“您就坐在这里就好,手……自然放在桌面上,或者……这样微微屈起,露出指根和手背的线条……”她一边说,一边忍不住上前两步,隔着书桌,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着理想的手部姿态。指尖几乎要触碰到他的手背,又及时停住,带着一种艺术创作者对“模特”进行指导的专业感,却又因为对方特殊的身份而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马嘉祺依言,将左手放松地置于深色的胡桃木桌面上,手指微微屈起,形成一个自然又富有张力的弧度。他的手在深色背景的衬托下,更显修长白皙,骨节清晰,宛如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林晚飞快地跑回房间取来准备好的单反相机、小型补光灯和三脚架。她摆弄设备时,神情专注,动作利落,完全沉浸在准备工作里。马嘉祺靠在椅背上,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她忙碌的身影。阳光给她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微微蹙眉调试参数的样子,有种别样的吸引力。
“好了,小叔,我们开始吧。”林晚调整好镜头,深吸一口气,走到他身边。她拿出那个已经制作完成的、精细无比的“荆棘玫瑰”戒托蜡模(尚未镶嵌宝石,但形态已定),小心地捧在手心。
真正要将戒指戴到他手上时,林晚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了。她站在他身侧,微微俯身,拿起他的左手。这是自珠宝行那晚之后,两人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长时间的肌肤接触。
他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皮肤温热干燥。林晚的指尖有些微凉,触碰到他时,两人似乎都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将那枚荆棘缠绕的蜡模戒指,套入他左手的无名指指根。
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他指节的皮肤,划过他手指内侧敏感的肌理。蜡模微凉的触感,和她指尖的柔软温热,形成奇异的对比。马嘉祺的手在她触碰下,肌肉似乎微微绷紧了一瞬,却没有抽回,任由她动作。
戒指缓缓推进,最终稳稳地停住。荆棘的嶙峋线条与他手指硬朗的骨节奇妙地融合,玫瑰(蜡模暂代)的位置恰好在他指根凸起的关节上方,仿佛是从他手指血肉中生长出来的一般,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占有和美丽。
林晚忘了松开手。她的左手仍托着他的手背,右手无意识地、轻轻按在他戴着戒指的无名指上,指尖甚至摩挲了一下那“荆棘”的纹路,感受着蜡模的质感和手下他皮肤的温热。
时间仿佛凝固了。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切割出斑驳的光影。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混合着书卷和一点点咖啡的气息。他温热平稳的呼吸,似乎近在耳畔。
马嘉祺垂着眼,看着自己被戴上了戒指的手,以及覆在他手上那只纤细白皙、微微颤抖的小手。少女的指尖柔软微凉,带着小心翼翼的触碰,却在他皮肤上点燃了细密的、酥麻的火星。戒指的形态紧紧贴合着他的手指,带来一种陌生的束缚感和……奇异的归属感。无名指……这个位置的含义,他并非不懂。
他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目光从手上移开,转向身侧近在咫尺的女孩。她正专注地看着他手上的“作品”,睫毛长长的,在脸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呼吸清浅。因为俯身和紧张,一缕碎发从她耳后滑落,垂在颊边。
他的右手,在身侧微微动了一下,几乎要抬起,想去拂开那缕碍事的头发。但最终,只是指尖蜷缩了一下,克制地放回原处。
“可、可以了吗?”林晚的声音有些干涩,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握着他的手,慌忙想要松开。
“别动。”马嘉祺低沉的嗓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反手握住了她想要抽离的手,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跳,抬眸看他,撞进他深邃如潭的眼眸里。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平静海面下的暗流。
“不是要拍照吗?”他看着她,语气恢复了些许平静,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失态只是错觉,“这个姿势,光线可以吗?”
他依旧握着她的手,带着她的手,一起调整到他认为更合适的位置。两只手交叠着,她的手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指尖被他包裹着。体温交融,心跳的节奏似乎也隐隐同步。
“……可、可以。”林晚的声音更小了,脸颊烫得惊人。她借着调整相机的动作,稍稍挣脱了他的手(他没有再坚持),将镜头对准了那只戴着荆棘玫瑰的手。
接下来的拍摄,气氛微妙到了极点。林晚透过取景器,看着那只属于马嘉祺的、戴着象征意义非凡戒指的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和力道。她不断调整着灯光角度,让他变换细微的手部姿态,每一次调整,都不可避免地需要触碰、引导。
“小叔,手指稍微再放松一点……对,就是这样……”
“手腕能不能再压低一点?我想拍出一点阴影的效果……”
她的指令细碎而专业,马嘉祺配合着。他的目光时而落在自己的手上,时而落在认真工作的林晚身上。她的侧脸在补光灯下莹润如玉,鼻尖渗出一点细小的汗珠,神情专注而动人。她每一次靠近,带来的淡淡馨香和细微触碰,都像羽毛,轻轻搔刮着他冰封的心防。
当林晚为了拍一个特写镜头,不得不单膝半跪在他椅边,几乎将脸贴到他手边,用微距镜头捕捉荆棘的细节时,马嘉祺能清晰地看到她卷翘的睫毛,和因为专注而微微张开的、粉嫩的唇瓣。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另一只放在扶手上的手,缓缓收紧。
“好了……”林晚终于拍完最后一组,松了一口气,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蹲了太久腿有些发麻,身体晃了一下。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马嘉祺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站在她身侧,稳稳地托住了她。“小心。”
他的声音就在她头顶,带着温热的气息。林晚靠着他手臂的支撑站稳,抬起头,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她的脸颊绯红,眼神因为刚才的专注工作而有些迷离。
马嘉祺看着她,扶着她胳膊的手没有立刻松开。他另一只手抬起,这次没有再犹豫,轻轻将她颊边那缕顽皮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她耳廓细腻的肌肤。
林晚浑身一颤,耳朵瞬间红透,像要滴出血来。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不再掩饰的、深沉如海的情绪,心跳如擂鼓。
“小、小叔……”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马嘉祺的目光在她红透的耳垂和微微颤抖的唇瓣上停留片刻,眸色更深。但他终究还是缓缓松开了手,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了那令人窒息的暧昧距离。
“照片拍完了?”他问,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只是比平时更低哑一些。
“……嗯,拍完了。”林晚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设备,不敢再看他。
马嘉祺没有帮忙,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荆棘缠绕的蜡模戒指,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戒圈。然后,他缓缓地、有些费力地将它褪了下来,递给林晚。
林晚接过,指尖相触,又是一阵电流划过。
“效果……应该不错。”马嘉祺评价了一句,转身走向书房的酒柜,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去忙吧。”
“……好。”林晚抱起设备,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书房。
门在身后关上。林晚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脸上烫得能煎鸡蛋。她抚摸着怀里相机冰凉的金属外壳,里面装着刚才拍下的、他戴着戒指的手的特写。心脏还在狂跳不止,刚才他指尖擦过她耳廓的触感,他深邃凝视的眼神,还有他握住她手时的力道……一切的一切,都如此清晰而灼热。
书房内,马嘉祺将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也无法平息胸腔里翻腾的躁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仿佛还残留着那枚戒指微凉的禁锢感,和女孩指尖柔软的触碰。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又松开。向来冷静自持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名为挣扎的裂痕。
艺术之名的触碰,如同精心策划的诱饵,已经悄然勾住了猎物。而猎物与猎手的界限,在光影交错与指尖温度中,正变得模糊不清。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