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猎手与暗影

橘猫的预警和林晚的感知几乎同时响起，如同冰冷的针刺破了烂尾楼内脆弱的平静。马嘉祺的疲惫瞬间被凌厉取代，他像一头受伤但依然危险的豹子，无声无息地移动到简陋屏障的侧面阴影里，背靠冰冷的混凝土墙，屏住呼吸，只留下一双在昏暗中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透过木板缝隙死死盯着入口方向。撬棍横握在他手中，血迹未干的尖端微微颤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肌肉在剧痛和虚弱下本能的痉挛，却被他强行压制。

林晚的心跳如擂鼓，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暂时压过了精神透支的眩晕感。她一把将还在发懵的小雨小风拉到身后，用身体和旁边倾倒的施工模板将他们挡在更深的角落里。“别出声，别动！”她用气音急促叮嘱，两个孩子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捂住嘴巴，连眼泪都忘了流，只剩下本能的颤抖。

她自己则迅速移动到了屏障的另一侧，与马嘉祺形成犄角之势。合金刻刀紧紧攥在汗湿的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她维持着最后的清醒。同时，她将恢复不多、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精神力催动到极致，不是凝聚成弦线，而是如同水波般尽可能轻柔地扩散出去，企图“捕捉”那些正在靠近的能量源的更多细节。

来者人数不多，三到四个。能量波动比普通人强烈、凝实，带着一种刻意收敛却依旧透着锋芒的“质”感，像是经过训练的战斗人员。他们的行动敏捷而协调，交替掩护，呈战术队形向这栋烂尾楼靠近，目标明确——就是他们藏身的这栋楼！更让林晚心头一沉的是，她在其中一人的能量波动中，竟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但让她瞬间寒毛倒竖的熟悉感——冰冷、混乱、带着阴邪的侵蚀性，与马嘉祺伤口处那股异种能量同源，但更加“内敛”和“可控”！

是“冥河”的人？追兵？！

这个念头让林晚血液几乎倒流。他们怎么会这么快找到这里？是巧合？还是马嘉祺身上有什么他们能追踪的东西？或者是……之前五金店的动静？

没有时间细想了。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就在楼外，甚至在入口处徘徊。对方显然也很谨慎，没有立刻闯入这未知的黑暗空间。

“里面的人，出来吧。”一个低沉沙哑、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从入口外传来，用的是某种经过变声处理的通讯器或特殊能力，声音在空旷的烂尾楼一层回荡，“我们知道你们在里面。交出‘寒锋’，我们可以考虑放其他人一条生路。”

果然是为了马嘉祺而来！而且直接点破了他的代号！

马嘉祺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刺骨，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他失去记忆，但“寒锋”这个代号带来的本能反应和这些明显不怀好意的追兵，足以让他明白自己的处境。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左臂，剧痛让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但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他看了一眼林晚的方向，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回应。

林晚屏住呼吸，大脑飞速运转。硬拼？马嘉祺重伤，自己精神力几乎见底，还有两个手无寸铁的孩子，对方至少三个训练有素、可能具备异能的敌人，胜算渺茫。谈判？对方的目标明确是马嘉祺，而且态度强势，所谓的“放其他人一条生路”可信度极低。逃跑？唯一的出口似乎已经被堵住，而且对方很可能已经布下了包围。

怎么办？

外面的声音等了几秒，没有得到回应，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栋楼已经被我们封锁了。给你们十秒钟考虑。十……九……”

倒计时的声音如同死神的脚步，一声声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小雨和小风吓得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马嘉祺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发白，他在积蓄最后的力量，准备在对方冲进来的瞬间发动拼死一击。

林晚的目光焦急地扫过四周。黑暗、空旷、废墟……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些裸露的、纵横交错的钢筋和垂落的、不知道是否还有电的施工电缆上。一个极其冒险、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现。

“……五……四……”

没有时间犹豫了！林晚猛地看向马嘉祺，用眼神快速示意了一下头顶上方那些垂落的电缆和旁边一根支撑着大量碎混凝土板的、看起来摇摇欲坠的钢筋骨架。马嘉祺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但随即被决绝取代。他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三……二……”

就在倒数即将结束的瞬间，林晚动了！她将剩余的所有精神力，孤注一掷地全部爆发！不是凝聚成弦线去攻击敌人，而是化作数股无形的、带着强烈“震颤”和“牵引”意念的精神波动，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撞”向那根关键的承重钢筋骨架的连接处，以及几根垂落的、靠近入口的电缆！

同时，她用尽力气，朝着小雨小风藏身的角落嘶声大喊：“趴下！捂住耳朵！”

“一！进——”

“轰隆——！！！”

外面“进入”的命令还未完全落下，烂尾楼内骤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那根被林晚精神力“重点照顾”的钢筋骨架，在承重节点本就因废弃和锈蚀变得脆弱的情况下，遭受这突如其来的、精准的“精神冲击”，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金属哀鸣，猛地扭曲、断裂！

支撑其上的大量混凝土板、砖块、以及各种建筑垃圾，如同崩塌的山体，轰然倾泻而下，瞬间将入口处以及附近一大片区域完全掩埋！尘土漫天飞扬，碎石四溅，整个一楼都剧烈震动了一下！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林晚精神波动“牵引”的几根电缆，断裂处爆发出刺眼的电火花，“噼里啪啦”地炸响，在弥漫的尘土中交织成一片危险的电弧网！

“啊——！”“小心！”“退后！”

入口外传来几声惊怒交加的呼喊和急促的脚步声，显然突如其来的崩塌和电火花打乱了他们的阵脚，甚至可能造成了伤亡或暂时的混乱。

崩塌的烟尘迅速弥漫开来，将林晚他们的藏身角落也笼罩其中，但好在他们位置靠里，并未被落石直接击中，只是被震落的灰尘扑了满头满脸。

“咳咳……”林晚剧烈咳嗽起来，大脑因为精神力彻底抽空而传来仿佛要裂开的剧痛，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但她强撑着，看向入口方向。厚厚的瓦砾堆和弥漫的烟尘暂时阻隔了内外，也掩盖了他们的具体位置。

马嘉祺也被灰尘呛得咳嗽，但眼神锐利如初。他快速移动到林晚身边，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她，低声道：“干得好……但撑不了多久。他们很快会从其他方向或者清理入口进来。我们必须立刻从后面离开！”

他说的后面，是指这栋烂尾楼的另一侧。这种未完工的建筑，往往四面漏风，总有其他缺口。

林晚虚弱地点点头，看向小雨小风。两个孩子虽然吓得魂不附体，满脸灰尘泪水糊成一团，但好在没有受伤。

“快，跟我来！”马嘉祺咬牙，忍着肩伤，一手搀着林晚，一手示意两个孩子跟上。他们踩着满地的碎石和尘土，凭借刚才观察时记下的模糊印象，快速向建筑深处、远离入口的方向移动。

烂尾楼内部结构混乱，到处是废弃的建筑材料和脚手架。他们跌跌撞撞，尽量不发出大的声响。那只橘黄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又出现了，它灵巧地在废墟间跳跃，偶尔停下来回头看看他们，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微光，像是在引路，又像是在确认他们是否跟上。

它似乎对这里的地形比他们熟悉得多。

“跟着猫！”林晚突然福至心灵，低声说道。

马嘉祺看了那橘猫一眼，没有反对。在这种情况下，动物的本能往往比人类的判断更可靠。

橘猫似乎听懂了，或者说它本来就打算往某个方向去。它加快速度，拐过几个堆积如山的建材堆，来到一面看起来相对完整的墙体前。墙根处，有一个被破损的通风管道和堆积的保温材料半掩着的、不起眼的缺口，大小刚好容一人弯腰通过，外面隐约透出工地后巷荒草萋萋的光景。

“这里！”小雨眼尖，小声叫道。

马嘉祺率先探身出去，警惕地观察了一下，确认暂时安全后，示意林晚和孩子们快速通过。林晚在跨过缺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烟尘仍未散尽的一楼入口方向，以及那只蹲在缺口边、静静看着他们的橘猫。

它没有跟出来的意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完成了某种使命。

“谢谢……”林晚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它能不能明白，然后迅速钻出了缺口。

四人重新踏入昏暗的暮色中，身后是那栋刚刚经历了一场小型崩塌的烂尾楼，以及楼内可能正在气急败坏清理通道的追兵。前方，是通往西区仓库的、依旧危机四伏的末路。

但至少，他们暂时逃脱了。

马嘉祺的状态更差了，刚才的爆发和紧张逃亡耗尽了他最后的体力，几乎完全靠在林晚身上。小雨和小风也筋疲力尽，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和茫然。

林晚搀扶着马嘉祺，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个安静的缺口。那只橘猫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仿佛融入了废墟的阴影里。

它会是他们在这冰冷末世中，遇到的唯一一点微小的、温暖的奇迹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路还很长，追兵未退，而他们必须继续向前。

夜幕，正在缓缓降临。

（未完待续）

雨夜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