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不速之客
那“吱嘎”声极其轻微,却像冰锥般刺破了仓库内短暂的平静。马嘉祺瞬间睁开眼睛,眼中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猎食者般的锐利与冰冷。他身体微弓,受伤的左臂虽然动作僵硬,但右手已无声无息地握住了放在身旁的撬棍。林晚也猛地从昏沉中惊醒,精神力虽然空乏,但感官在危机刺激下变得异常敏锐,她“听”到的不止是卷帘门的细微响动,还有一种刻意压抑、却依旧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轻微的脚步拖沓声,不像是丧尸那种僵硬无序的步伐,更像是一个疲惫不堪、小心翼翼的人在移动。
“有人。”马嘉祺用口型无声说道,目光示意林晚和两个孩子保持绝对安静,他自己则如幽灵般无声滑下行军床,贴在了仓库通往前店的那扇木门门缝边,侧耳倾听。他肩头的伤口因为动作牵扯传来剧痛,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全神贯注的冷峻。
林晚的心跳加快,她轻轻将盖在身上的军大衣拿开,对吓得小脸煞白、紧紧抱在一起的小雨小风做出噤声和“躲到角落杂物后面去”的手势。两个孩子哆嗦着,互相搀扶,蹑手蹑脚地藏到了仓库最里面、一堆废弃轮胎和纸箱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前店的声响变得更清晰了一些。卷帘门被更用力地向上抬动了一小截,发出“哗啦”一声稍大的噪音,随即又停住,似乎外面的人也在警惕地倾听里面的动静。紧接着,是鞋子踩在碎玻璃和金属零件上发出的细微“咔嚓”声,来人进来了,而且不止一个!脚步声虽然极力放轻,但依然能分辨出至少有两个不同的节奏。
马嘉祺的眼神更加冰冷。他左手轻轻按在门把手上,右手紧握撬棍,肌肉绷紧,随时准备暴起发难。林晚也悄悄移动到马嘉祺侧后方,手中握紧了那柄合金刻刀,同时努力集中所剩无几的精神力,试图将一丝最细的“灵能弦线”如同蛛丝般,从门缝下方极其缓慢地探出去,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感知”。
弦线如同无形的触角,小心翼翼地在布满灰尘和杂物的地面上延伸。很快,林晚“捕捉”到了两个模糊的能量轮廓。一个是相对强壮、带着一种疲惫但依旧彪悍气息的男性,能量波动有些混乱,似乎带着伤,且……隐隐有种让林晚不舒服的、与马嘉祺伤口处那异种能量略有些相似的、但微弱得多的阴冷感?另一个则显得虚弱得多,能量场黯淡,几乎与常人无异,脚步虚浮。
“两个……可能是幸存者。一个强壮带伤,气息有点……怪。另一个很虚弱。”林晚用极低的气音,凑近马嘉祺耳边快速说道。她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来一丝微痒。
马嘉祺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眼神示意自己明白了。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继续潜伏,如同一块冰冷的岩石。
前店里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伴随着刻意压低的交谈:
“妈的,这破店也被抢空了……老周,你确定这后面可能有吃的或药?”一个粗嘎的男声,带着不耐烦和明显的疲惫。
“肯、肯定有……我以前……在这片送过货,知道这老王头喜欢在后面小仓库……藏点好东西……酒啊,罐头啊……”另一个声音虚弱地回应,气若游丝,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
“嘘!小声点!你想把那些鬼东西引来吗?!”粗嘎男声低吼道,随即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翻找,“狗屁没有!就剩一堆破铜烂铁!晦气!”
“水……给我点水……我快不行了……”虚弱的声音哀求道。
“省着点喝!就剩这半瓶了!”粗嘎男声骂骂咧咧,但还是传来了拧瓶盖和喝水的声音。
就在这时,那个虚弱的声音突然又剧烈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撕心裂肺,甚至带上了痰音和一种奇怪的、仿佛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的嗬嗬声。
“老周?老周!你他妈怎么了?别吓我!”粗嘎男声带上了一丝惊慌。
“嗬……嗬……眼睛……好花……好冷……”虚弱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诡异起来。
林晚探出的那根灵能弦线,清晰地“感觉”到那个虚弱者的能量场正在发生急剧的变化!原本只是黯淡,此刻却突然混乱、沸腾起来,并且迅速染上了一层与丧尸、甚至与马嘉祺伤口异种能量都有些相似、但又似乎更“初级”、更“浑浊”的冰冷恶意!与此同时,一种淡淡的、开始弥漫开的腐烂气味,从前店飘了过来!
“不好!那个人……要变异!”林晚瞳孔骤缩,用气音急道。
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前店传来了粗嘎男声惊恐至极的吼叫和打斗声!
“老周!你疯了吗?!松口!啊——!”
“吼——!”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充满饥饿与疯狂的嘶吼响起,紧接着是身体撞击货架、重物倒地的巨响和粗嘎男声凄厉的惨叫!
“救……命……”惨叫声迅速微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和撕扯声。
仓库内,小雨和小风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马嘉祺眼神一厉,知道不能再等!前店的混乱和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更多东西!
他猛地拉开仓库门,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冲了出去!林晚强忍着大脑的抽痛和虚弱感,也紧随其后,手中刻刀横在身前。
前店的景象触目惊心。货架被撞得东倒西歪,一个穿着肮脏工装、体型魁梧但此刻满脸是血、脖子上被撕开一个大口子、正在地上抽搐的男子(应该是那个粗嘎声音),他身旁,一个穿着同样破烂、但此刻面目狰狞、眼睛浑浊赤红、嘴角还滴着鲜血和肉沫的“人”,正趴在他身上疯狂啃噬!那“人”的皮肤已经开始呈现不正常的青灰色,指甲变得尖利,赫然正在向丧尸转化,而且速度极快!
看到马嘉祺和林晚冲出,那正在“进食”的新丧尸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锁定新的猎物,嘶吼一声,丢下半死的魁梧男子,四肢着地,以远比普通丧尸迅捷的速度扑了过来!它的动作还带着点生前作为人的笨拙,但力量感和疯狂却更甚!
马嘉祺伤重未愈,无法硬撼,但他战斗经验何其丰富。他侧身避开扑击,手中撬棍精准地横扫,狠狠砸在丧尸的膝关节侧面!
“咔嚓!”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丧尸扑击的势头一歪,摔倒在地,但它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立刻用双手撑地,拖着断腿,依旧凶狠地试图抓咬马嘉祺的小腿。
林晚看准机会,强提精神,将恢复了一点点的精神力再次凝聚,一根“灵能弦线”如同鞭子般甩出,目标直指丧尸疯狂挥舞、试图抓住马嘉祺的双手手腕!
弦线无形,但束缚的力量却真实存在。丧尸的双手动作陡然一滞,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虽然下一秒它就凭借蛮力挣开了这并不牢固的束缚(林晚精神力太弱),但这瞬间的迟滞已经足够!
马嘉祺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双手握住撬棍,用尽全身力气,将撬棍尖端狠狠刺入了丧尸大张的、满是血污的口中,贯喉而出!
“嗬……”丧尸的嘶吼戛然而止,身体剧烈抽搐几下,彻底不动了。
战斗结束得很快,但过程凶险。马嘉祺拄着撬棍,剧烈喘息,额头上冷汗涔涔,左肩的纱布再次被鲜血染红了一片。林晚也扶住旁边的货架,脸色苍白,刚才那一下精神力运用让她眼前又有些发黑。
地上,那个魁梧男子还在微弱地抽搐,脖子上的伤口汩汩冒着血泡,眼神涣散,眼看是不活了。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徒劳地张了张嘴,瞳孔扩散,没了声息。
短短几分钟,两条人命(或者说,一条人命,一个刚刚变异)就在眼前消逝。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和淡淡的腐臭令人作呕。
“快,检查一下他们身上有没有有用的东西,然后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马嘉祺喘息稍定,立刻下令。这里的动静和血腥味太浓了。
林晚强忍着不适,快速在那魁梧男子和已经死透的丧尸身上翻找。从魁梧男子身上找到了一把沾血的匕首、半包压瘪的香烟、一个空空如也的钱包。从那个叫“老周”的丧尸身上,则翻出了一个脏兮兮的小布包,里面竟然有几块压缩饼干、一小瓶止痛药,还有一张皱巴巴的、手绘的简易地图,上面潦草地标记着几个点和路线,其中一个点被圈了起来,旁边写着“西区仓库?安全?”字样。
“地图!”林晚眼睛一亮,将布包递给马嘉祺。
马嘉祺接过,快速扫了一眼地图,目光在那被圈起的“西区仓库”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其他标记。“可能是其他幸存者聚集点或者资源点的信息。方向大致符合我们的目标。”他将地图小心收起,“其他东西拿走,快!”
两人迅速将找到的少量物资(压缩饼干、止痛药、匕首)收起。林晚回到仓库,将还在发抖的小雨小风带出来。两个孩子看到前店的惨状,更是吓得面无血色,小风直接吐了出来。林晚只能低声安慰,拉着他们快速离开。
四人再次踏入昏暗的街道。身后,老王五金店如同一个刚刚经历过屠杀的巢穴,散发着死亡的气息。而远处,似乎已经有被血腥味吸引的、影影绰绰的身影,开始向这个方向汇聚。
马嘉祺的状态比之前更差了,伤势反复,失血和能量消耗让他脚步虚浮。但他依旧强撑着,辨认了一下方向,指着地图上指示的、通往西区的大致路线。
“走这边,尽量避开主干道和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
林晚搀扶着他,回头看了一眼五金店的方向,心中沉甸甸的。幸存者之间的遭遇,未必都是互助。猜忌、恐惧、资源的争夺,以及……这种突如其来的、近距离的变异和死亡,比丧尸本身更让人心寒。
这个世界,正在以最残酷的方式,剥离文明的外衣,露出血腥的丛林法则。
而她和马嘉祺,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在这片丛林中,又能走多远?
她握紧了手中的刻刀,又看了一眼马嘉祺坚毅却苍白的侧脸。
无论如何,必须走下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