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微光与重担

晨光勉强穿透城市上空的阴霾，却驱不散小公园里弥漫的绝望与死寂。两个孩子的出现，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复杂难言。

林晚和马嘉祺警惕地看着这对突然出现的姐弟。女孩约莫十四五岁，身材瘦削，穿着一件沾满污渍的校服外套，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紧紧搂着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破旧书包，眼神里混杂着恐惧、警惕和一丝恳求。男孩更小，八九岁的样子，躲在她身后，只露出一双圆睁的、蓄满泪水的大眼睛，小手死死抓着姐姐的衣角。

“别怕，我们不是怪物，也不是坏人。”林晚首先放柔了声音，收起刻刀（但并未放松警惕），尝试释放善意。她注意到两个孩子虽然狼狈，但身上没有明显伤痕，眼神也还算清明，不像是被感染或完全失去理智的样子。“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就你们两个人吗？”

女孩咬了咬干裂的嘴唇，目光在林晚和马嘉祺之间游移，尤其在看到马嘉祺苍白的脸色和染血的肩膀时，瑟缩了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回答：“我、我叫小雨，这是我弟弟小风。我们家……就在公园旁边那栋楼里。昨天晚上……到处都是怪叫和惨叫声，爸爸……爸爸出去看，再也没回来。妈妈带着我们从消防通道跑到楼下，想开车走，但是……车刚启动，就被好几只怪物围住了……”她的声音哽咽起来，小风也发出压抑的抽泣。“妈妈……妈妈把我们推出来，让我们快跑，自己……自己……”她说不下去了，泪水终于滚落。

林晚心中一沉。又一个破碎的家庭。她下意识地看向马嘉祺，只见他眉头紧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或许是想起了自己记忆空白中可能存在的类似悲剧？

“我们躲进了公园的灌木丛里，不敢出声，直到现在……”小雨抹了把眼泪，带着哭腔继续，“听到外面好像安静一点了，想出来找点吃的，或者……或者看看有没有人帮忙……就听到你们的声音。”

她看向林晚和马嘉祺，尤其是林晚相对温和的面容，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姐姐，哥哥……你们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那些怪物是什么？警察和军队呢？我们能……能跟你们一起走吗？小风还小，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无助和依赖。

林晚感到一阵揪心。两个孩子，在末世中独自存活，面对的是无法想象的恐怖和绝望。带上他们？自己和马嘉祺尚且前途未卜，危机四伏，马嘉祺重伤，她的异能也只是初窥门径，再带上两个几乎没有自保能力的孩子，无疑是沉重的负担，甚至可能拖累所有人。

但是……把他们丢在这里？在这怪物横行的城市角落，无异于判他们死刑。林晚自问做不到。她再次看向马嘉祺，他是主要战力，也是目前名义上的“队长”，决定权在他。

马嘉祺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个孩子，又落在林晚脸上，似乎在权衡。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林晚似乎能感受到他冷静外表下同样不轻松的心理斗争。沉默了几秒，他终于开口，声音因为虚弱而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跟上可以，但有几条规矩。”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姐弟俩，“第一，绝对服从指令，我让你们跑就立刻跑，让躲就立刻躲，不许问为什么，不许犹豫。第二，保持安静，时刻注意周围，管好自己的眼睛和嘴巴，不要发出不必要的声响。第三，我们自身难保，无法提供绝对保护，遇到危险，自己想办法，我们没有余力分心照顾。第四，如果掉队，或者因为不遵守规矩引来麻烦，我们会立刻放弃你们。听明白了吗？”

他的话冰冷而现实，甚至有些残酷，却是在末世生存最真实的法则。小雨和小风显然被他的气势和话语震慑住了，脸色更加苍白，但小雨还是用力点了点头，紧紧搂住弟弟：“明、明白！我们一定会听话的！求求你们，带上我们吧！”

小风也怯生生地跟着点头，眼泪汪汪。

马嘉祺不再看他们，对林晚说：“继续前进，速度放慢，注意警戒。” 说罢，他试图自己行走，但刚迈出一步，身体就晃了晃，左肩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奔跑和战斗，显然恶化了。

林晚立刻上前搀扶住他，同时对小雨小风低声道：“跟紧我们，别落下。”

四人小队，以一种极其缓慢且沉默的姿态，开始穿越小公园，朝着铁丝网破口的方向移动。马嘉祺几乎将全部重量都压在了林晚身上，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呼吸粗重。林晚不仅要搀扶他，还要分神注意两个孩子和周围环境，精神高度紧绷。

小雨很懂事，拉着弟弟紧紧跟在林晚身后半步，努力放轻脚步，大眼睛不安地四处张望。小风似乎被吓坏了，一直紧紧攥着姐姐的手，小脸苍白。

公园并不大，但此刻却显得格外漫长。风吹过枯败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隐藏着无数窥视的眼睛。林晚的“灵能弦线”保持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延展，如同无形的触角，感知着周围能量的细微波动。目前为止，除了远处隐约的嘶吼，近处似乎还算“干净”。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铁丝网破口时，林晚的弦线感知中，突然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但带着明显“活性”和“热量”的能量源，从斜前方大约十几米外的一丛半人高的枯萎花坛后传来！那感觉，不像丧尸的混乱冰冷，也不像人类异能者的内敛或外放，更像是……某种小型动物？但能量反应又有点古怪。

“前面有东西。”她立刻低声警告，停下脚步。

马嘉祺也瞬间绷紧身体，目光锐利地投向花坛方向。小雨和小风吓得屏住呼吸。

花坛后的枯草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一个毛茸茸、脏兮兮的小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那是一只看起来几个月大的橘猫，瘦骨嶙峋，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戒备，嘴里似乎还叼着半块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已经干硬的面包。它看到林晚他们，尤其是看到马嘉祺手中那根沾血的撬棍时，浑身毛发炸起，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呜，但又似乎饿得没有力气逃跑或攻击，只是僵在原地，警惕地看着他们。

一只猫？林晚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感到一丝酸楚。连小动物也在末世中挣扎求生。

然而，就在她准备示意大家绕开，不要惊扰这只可怜的小东西时，异变突生！

花坛另一侧的阴影里，猛地窜出一道黑影，速度快得惊人，直扑那只橘猫！那是一只体型比普通家猫大上一圈、浑身皮毛脱落大半、露出青灰色皮肤和腐烂肌肉的“东西”！它眼睛浑浊，口涎横流，爪子尖锐，分明是动物感染变异而成的丧尸猫！

橘猫吓得魂飞魄散，丢下面包就想跑，但饿得太久，动作慢了一拍，眼看就要被丧尸猫扑中！

“小心！”小雨下意识地惊叫出声，虽然立刻捂住了嘴，但声音还是传了出去。

丧尸猫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赤红的眼睛转向了声音来源——他们四人！显然，活人的气息和声音，比一只瘦弱的小猫更具吸引力。它放弃了橘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四肢蹬地，竟然改变了目标，朝着离得最近的小雨扑了过去！

“蹲下！”马嘉祺厉喝，同时想将林晚推向一边，自己上前，但他伤势太重，动作慢了半拍。

林晚瞳孔骤缩！这一刻，她脑中没有任何杂念，只有保护身后孩子的本能！她猛地将搀扶马嘉祺的手松开（马嘉祺踉跄靠向旁边的树干），自己向前一步，挡在小雨身前，面对疾扑而来的丧尸猫，右手抬起——

不是刻刀，不是任何物理武器。

而是五根瞬间从她指尖激射而出的、比之前更加凝实清晰的“灵能弦线”！这一次，她目标明确——丧尸猫相对纤细脆弱的四肢关节，以及那张开的、试图撕咬的血盆大口！

弦线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在丧尸猫扑到面前的瞬间，三根弦线精准地缠上了它的两只前肢关节和一条后腿的膝关节，猛地向不同方向一扯！另一根弦线则如同鞭子，抽向它张开的下颚！

“咔嚓！”轻微的骨裂声！

“嗷——！”丧尸猫发出一声尖利怪异的痛嚎，扑击的势头在空中被强行扭曲、打乱，身体失衡，狠狠摔在地上，四肢以怪异的角度扭曲着，下巴也歪向一边，暂时失去了撕咬能力。但它生命力顽强，依旧挣扎着试图用还能动的后腿和尾巴支撑起来。

林晚脸色一白，同时操控多根弦线进行精细且暴力的干扰，对她的精神力是巨大消耗。但她没有停手，强忍着头部的抽痛，对身后吓呆的小雨喊道：“躲到树后面去！”

然后，她看向刚刚站稳的马嘉祺。不需要言语，马嘉祺已经明白了她的意图。他强忍剧痛，握紧撬棍，在丧尸猫挣扎着试图重新站起的瞬间，一步上前，将全身剩余的力量灌注于手臂，撬棍带着沉重的风声，狠狠砸在丧尸猫畸形的头颅上！

“砰！”

颅骨碎裂，红白之物溅出。丧尸猫抽搐几下，不动了。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丧尸猫出现到被击杀，不过十几秒。小雨和小风抱在一起，瑟瑟发抖。那只幸存的橘猫早已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林晚扶着额头，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袭来。马嘉祺则靠着树干，剧烈喘息，刚刚那一击显然又牵扯到了伤口，鲜血渗透纱布的范围更大了。

短暂的寂静后，马嘉祺看向林晚，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又扫过地上丧尸猫的尸体。刚才那无形却精准地限制了丧尸猫行动的“力量”……他对林晚“能力”的认知，再次被刷新。这绝非简单的“感知脆弱点”或“偶然干扰”能解释，这已经是具有一定控制力和实战效果的异能应用了。

但他什么也没问。现在不是时候。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他沙哑着声音下令，勉强站直身体。

林晚点头，压下不适，重新搀扶住他。小雨也反应过来，拉着弟弟，脸色惨白但强作镇定地跟上，还不忘低声对林晚说了句：“谢、谢谢姐姐……”

四人穿过铁丝网破口，离开了小公园，重新踏入危机四伏的街道。

马嘉祺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恶化，步伐越来越慢，身体也越来越冷。林晚知道，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让他休息，重新处理伤口，否则他撑不到城西据点。

她抬头看向前方街道两侧的建筑，目光锁定了一栋看起来相对坚固、门窗完好的小型临街商铺，招牌上写着“老王五金店”。这种地方通常结构简单，没有太多容易藏匿丧尸的角落，或许还有可能有工具或药品。

“去那里！”林晚指着五金店，语气坚决。

马嘉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没有反对。

新的落脚点，新的危机，新的希望微光。两个孩子，一只猫（或许还在附近），两个伤痕累累却依旧在挣扎向前的成年人。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废墟之上，一个奇特的、脆弱的求生小队，正在形成。

而前方，通往城西的路，依旧漫长而凶险。博士的阴影，冥河的威胁，城市的彻底沦陷……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

雨夜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