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最后一点尾巴,像融化在手心的雪花,还没来得及细品,便消失无踪。新学期伴随着料峭春寒和依旧灰蒙蒙的天空,不由分说地开始了。
重新踏入首都大学熙攘的校园,空气里仿佛都飘荡着新课本的油墨味和一种隐约的、属于新开始的躁动。金融系的课程表比上学期排得更满,教授们开场白里透出的学术压力,让刚刚从甜蜜假期里拔出来的我,感到了些许不适。
马嘉祺的物理系更是重灾区。他几乎一开学就进入了某种高速运转的状态,实验室、课题组、还有不能完全放下的训练,占据了他大部分时间。我们见面的频率,从寒假的朝夕相对,骤然降到了一天或许只能匆匆一起吃顿饭,或者晚上在图书馆碰个头。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某种“正轨”,但底色已经截然不同。不再是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伪装,而是变成了忙碌间隙里心照不宣的惦记,和见面时自然而然流淌的暖意。
周三上午,是金融系这学期新开的一门必修课——《高级计量经济学》。教授以严谨(或者说严苛)和课程难度著称,传闻挂科率惊人。第一节课,他就用一堆复杂的矩阵符号和推导,给了所有还沉浸在假期余韵中的同学一个下马威。
我坐在阶梯教室靠窗的位置,努力集中精神,试图跟上教授飞快的板书和晦涩的讲解。窗外的天空是沉闷的铅灰色,室内暖气开得很足,混合着几十个人呼吸的微浊空气,让人有些昏昏欲睡。昨晚为了预习这门新课,我熬到很晚,此刻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
教授的声音渐渐变得遥远,板书上的符号扭曲模糊起来。我用力眨了眨眼,掐了自己手心一下,稍微清醒了一点,但没过几分钟,那种沉重的困意又排山倒海般涌来。脑袋一点点往下沉,眼前的笔记本和教材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
就在我即将彻底坠入梦乡的前一秒,左手忽然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握住了。
不是简单的触碰,而是手指穿过我的指缝,缓慢而坚定地,与我十指相扣。
掌心相贴,指节交缠。他指尖的薄茧轻轻摩擦着我手背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酥麻感。
我猛地一个激灵,睡意瞬间被驱散了大半。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血液哗啦啦涌上脸颊。我不敢动,甚至不敢偏头去看旁边的人,生怕任何细微的动作都会暴露此刻剧烈的心跳和滚烫的脸颊。
他就坐在我左手边,位置是我们刚进教室时,他很自然地占下的。整个上午,他都像往常一样,坐姿端正,专注地听着课,偶尔在摊开的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侧脸平静无波,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他的右手,却不知何时,悄然越过了两个座位之间窄窄的缝隙,在桌面之下,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我的手,然后,紧紧扣住。
他的手掌比我大很多,能将我的手完全包裹。力度不轻不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也带着一种无声的、抚慰般的暖意。
我僵硬地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右手还握着笔,假装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实际上笔尖早已停顿,在本子上洇开一小团墨迹。所有的感官仿佛都集中到了左手上,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他手指的力度,他指腹薄茧带来的粗糙触感,以及……那沉稳而有力的脉搏跳动,一下,一下,隔着皮肤传来,奇异地与我失了节奏的心跳渐渐同频。
教授还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清晰刺耳。周围的同学或皱眉苦思,或奋笔疾书。没有人注意到,在这间严肃的学术殿堂里,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两张并排的课桌下面,我们的手,正以最亲密的方式,紧紧相连。
这是一种隐秘至极,却又无比张扬的宣告。
我的脸颊烫得惊人,连耳根和脖颈都蔓延开一片绯红。呼吸有些不稳,只好微微低下头,让垂落的头发稍微遮挡一下侧脸。可心脏却像泡在温热的蜜糖水里,噗通噗通,泛起一圈圈甜蜜的涟漪。
困意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羞涩、紧张和巨大甜蜜的清醒。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握着我的手,几不可察地、轻轻收紧了一下,仿佛在无声地说:我在。
我悄悄吸了一口气,努力将注意力拉回黑板。说来也怪,那些刚才还如同天书般的符号和推导,此刻似乎也变得清晰了一些。我试着用空着的右手,重新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关键步骤。
整个上半节课,我们的手就这样一直牵着。
他没有松开,我也没有挣开。
仿佛这是我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仪式,在枯燥严肃的课堂上,在旁人看不见的角落,用最原始的体温和触碰,传递着无声的陪伴与支撑。
直到课间休息的铃声突兀地响起,教授宣布下课十分钟。
周围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起身活动,交谈声四起。
马嘉祺这才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手。
指尖脱离的瞬间,带来一阵微凉的空气,和一种莫名的空落感。我的左手掌心还残留着他滚烫的温度和微微的汗湿。
我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他已经收回了手,正低头翻看自己的笔记,侧脸线条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有那微微抿着的唇角,似乎比平时上扬了那么一丝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我的脸更红了,连忙也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手指却不受控制地轻轻蜷缩起来,回味着刚才那长达半个小时的、隐秘的十指相扣。
布偶猫系统今天没有跟来上课(它声称对碳基生命体的集体知识灌输仪式毫无兴趣),但米粒此刻大概正窝在我宿舍的毯子上,咬着它心爱的磨牙棒。我突然有点想它,也有点想……刚才那只温暖的手。
课间十分钟过得飞快。重新上课时,教授开始讲解新的内容。我的困意没有再回来,精神异常集中。
马嘉祺也没有再伸手过来。
但那种被他握过的、残留的暖意和安全感,却一直萦绕在左手,连同他指尖的薄茧触感,清晰地烙印在记忆里。
后半节课,我听得格外认真。偶尔遇到难点,眉头微蹙时,会下意识地用余光瞥向他。他依旧专注,只是在我目光扫过时,会极快地抬一下眼睫,与我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一瞬,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没有言语,没有更多的肢体接触。
可空气里,却仿佛流淌着比刚才十指相扣时,更加粘稠而甜暖的气息。
下课铃终于响起。我长长舒了口气,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东西。
“下午有课吗?” 旁边传来他平淡的询问。
“嗯,两点有一节投资学。” 我回答。
“一起吃饭?”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好。” 我点点头,把最后一本书塞进背包。
我们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春寒料峭的风吹在脸上,带着湿冷的寒意,可我却不觉得冷。左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里似乎还停留着他的温度。
并肩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周围是喧闹的学生,天空依旧阴沉。谁也没有提起课堂上那个隐秘的牵手。仿佛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些忙碌间隙的惦记,见面时自然的暖流,如今又添上了一笔——在枯燥课堂的掩护下,十指紧扣的、滚烫的陪伴。
冰原早已沃野千里。
而此刻,在这片属于我们的土地上,连最寻常的课堂时光,也因那藏在桌下的、紧握的双手,而镀上了一层永不褪色的、隐秘而璀璨的金边。
布偶猫系统如果知道,大概又会用那种波澜不惊的语调,在我脑中“记录”:
【课堂隐蔽性肢体接触达成:十指相扣。时长:31分47秒。效果:显著驱散宿主困意,提升课堂专注度,并同步大幅提升多巴胺及内啡肽水平。结论:目标人物对宿主的‘影响力’已渗透至学术场景,且效能积极。】
是的,积极极了。
我悄悄弯起嘴角,感受着口袋里指尖残留的暖意,和身边人沉稳的步伐。
新学期,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