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大学的银杏叶从金黄转为枯褐,最后被冬日的寒风吹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光秃却有力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一个学期,就在马嘉祺那种无处不在、又总带着点漫不经心调戏的“特别关注”中,飞快地溜走了。
金融系的课业比想象中繁重,但比起高中时那种纯粹的题海压迫,多了许多需要自主思考和拓展的余地。我依然保持着“林晚”该有的优秀,但不再需要刻意伪装“困惑”。在周晓薇(她超常发挥,考到了同城的另一所重点大学,每周必来“巡视”)和其他新朋友面前,我渐渐能更多地展露那个爱笑爱闹、有点小得瑟的真实自
但在他面前,那层“文静乖巧”的壳似乎成了条件反射。不是因为害怕,更像是一种……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微妙的对峙与自我保护。好像一旦松懈,就会被他那带着钩子的眼神和话语,彻底拽进某个我尚未准备好的漩涡。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只自称执行官、外形是布偶猫的系统,似乎完全适应了大学生活,甚至……过得比我还惬意。
“晚晚!这块提拉米苏是我的!你不许动!” 周末的午后,学校咖啡馆温暖的角落,我正对着笔记本电脑赶一份小组报告,对面的座位上,执行官——当然,在旁人眼里只是一只异常漂亮、安静蹲坐的布偶猫——正用它毛茸茸的爪子,牢牢按着一小块我刚刚切下来、准备偷吃的蛋糕。它仰着脑袋,星云眼眸瞪得圆溜溜的,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当然,只有我能“听”见它脑内同步的、气急败坏的嚷嚷。
“你一只系统猫,吃得了这么多吗?” 我试图讲道理,伸手去掰它的爪子。触感柔软温热,和真猫毫无二致。
【系统怎么了?系统就不能享受碳基美食数据流了吗?】它爪子纹丝不动,尾巴却高高翘起,尾尖得意地晃了晃,【而且,这是马嘉祺那小子刚给你买的‘慰问品’,我帮你检测一下有没有‘不良添加剂’,比如过量的‘企图心’什么的。】 它说着,还真的低下头,粉嫩的鼻尖在奶油上嗅了嗅,然后飞快地舔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我:“……”
一个小时前,马嘉祺“恰好”路过图书馆,“顺手”给我带了杯热摩卡和这块据说很难买的限量款提拉米苏。放下东西时,他俯身,几乎贴着我的耳朵,用那种能让我头皮发麻的低醇嗓音说:“听说金融系这周魔鬼deadline?补充点糖分,‘效率更高’。” 然后,在我僵硬地道谢中,他轻轻拍了拍我的头,才转身离开,留下周围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和无数道灼热的视线。
“你看!他就是故意的!” 我收回思绪,愤愤地戳着电脑键盘,“每次都是这样!‘顺路’、‘顺手’、‘听说’!搞得我现在走在学校里,感觉人人都觉得我跟他有什么似的!”
执行官终于松开了爪子,心满意足地舔着嘴角的奶油,星云眼眸斜睨着我。【根据本系统精密计算,有这种认知的人类个体占比已达到78.3%,且呈稳定上升趋势。宿主,你从‘疑似绯闻女友’升级为‘公认特殊存在’指日可待哦。】 它的语气活脱脱像周晓薇附体,带着看好戏的雀跃。
“我才不要这种‘特殊存在’!” 我压低声音抗议,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热。想起昨天在公共选修课上,马嘉祺甚至直接坐在了我旁边的空位 明明他不用修这门课!,一整节课,他倒是没说话,只是偶尔在我记笔记时,会忽然伸手,用他那修长的手指,点点我教材上某个地方,低声说:“这里,教授去年的观点更新了。” 或者,在我偷偷用平板刷猫猫视频时,轻轻咳一声,吓得我立刻切回课件页面,一转头,却撞见他眼里来不及收起的、明晃晃的笑意。
那种感觉……就像被一只大型猫科动物用尾巴圈住了领地,偶尔用爪子扒拉你一下,不疼,却宣告着绝对的存在感和……所有权?
“还有,” 我继续对执行官诉苦,“他现在都不叫我‘林晚同学’了,要么直接连名带姓,要么就‘喂’,有时候甚至……” 我想起上次在食堂,他隔着人群,远远冲我扬了扬下巴,口型分明是——‘帅不帅’。
【昵称多样化是关系亲密的体现。】 执行官慢条斯理地梳理着自己银白带淡紫的毛发,【比起这个,宿主,你难道没发现,他对你的情感已经升级了吗?】
“升级?” 我警惕地问。
【比如,上周电竞社内部表演赛,他拿了五杀后,对着直播镜头说了句‘送给某个看不懂装备栏的金融系同学,当入门教材’。】 执行官复述,【再比如,他昨天拒绝了物理系系花的组队邀请,理由是‘怕某个小心眼又记仇的笨蛋误会’。虽然没点名,但校园论坛已经解码到第十八个版本了,每个版本的主角都是你。】
我眼前一黑。我就说这两天怎么总感觉路上有人对我指指点点,目光复杂!
“他能不能消停点!” 我几乎要抓狂,“还有,系统,你到底是哪边的?我怎么觉得你总是在帮他说话?还吃他买的蛋糕!”
执行官跳下椅子,轻盈地跃上我的膝盖,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手背,喉咙里发出柔软的呼噜声,星云眼眸里数据流平和温暖。【本系统当然是宿主这一边的呀。】 它的“声音”也放柔了许多,像朋友间的安抚,【正因为是一边的,才看得清楚。马嘉祺那小子,虽然方式别扭又嚣张了点,但……】 它顿了顿,【他看你的眼神,做那些事的动机,数据不会骗人。纯粹度很高哦。】
我抚摸它柔软皮毛的手指微微一顿。
纯粹度……很高?
“可是任务……” 我有些迷茫,“任务是‘让他喜欢上我’。他现在这样……算喜欢了吗?”
【喜欢是一个多维度的、持续累积的过程。】 执行官在我膝盖上团成一团,像个温暖的毛球,【目前观测到的‘兴趣浓厚’、‘高度关注’、‘独占欲显现’、‘愿意花费时间精力进行特定互动’等指标,均已达到‘喜欢’的初级阶段阈值。但,‘破例’是另一套判定标准。】 它抬起脑袋,看着我,【不过,宿主,你现在好像……不那么急着完成任务了?】
我一怔。
好像……是的。
刚穿越过来时,满心都是回去的执念和完成任务的焦虑。现在,每天被课业、朋友、猫咪 系统和流浪猫们,以及马嘉祺那些令人哭笑不得的举动填满,那个“回去”的念头,竟然有些模糊了。甚至,对于“让马嘉祺喜欢上我”这个目标,也少了许多刻意的算计,多了些……顺其自然的茫然,以及一丝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隐秘的期待。
“我……”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没关系 这边一个时间才相当于你们那的一天哦】 执行官用尾巴轻轻环住我的手腕,【按你自己的节奏来就好。本系统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确保宿主在这个世界过得开心。】 它眨了眨眼,【当然,顺便围观一下某座冰山的融化现场,也是不错的娱乐活动。宿主,你要不要考虑……偶尔,也反击一下?】
“反击?” 我愣住。
【对啊。】 执行官的眼神变得狡黠,【比如,下次他再‘顺手’给你带东西,你可以‘顺手’回请他看场电影?或者,在他又用那种调戏语气说话时,淡定地回一句‘马同学,你很闲?’ 再不然……】 它压低声音,【他不是电竞男神吗?你苦练一下他常玩的那个游戏,然后找个机会,当着很多人的面,虐他一把?】
我:“……” 最后一个建议是什么魔鬼主意!
但……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行?
我的心,因为执行官这些“损友”般的提议,莫名地活络了一下。
是啊,凭什么总是我被他搅得心神不宁?凭什么总是我被动接招?
我也……可以有点反应的吧?不用太明显,就一点点。
正想着,咖啡馆的门被推开,带进一阵冷风。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黑色大衣衬得他肩宽腿长,瞬间吸引了店内不少目光。
是马嘉祺。他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
他的目光准确无误地扫了过来,落在我们这边。看到我膝盖上的执行官(猫形态)时,他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然后径直走了过来。
“还没弄完?” 他在我对面坐下,很自然地拿过我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摩卡,喝了一口,眉头微皱,“凉了。” 随即招手叫来服务员,“一杯热美式,给她。” 又指指我面前的空蛋糕碟,“这个,再来一份。”
“我不……” 我想拒绝。
“你需要。” 他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然后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脑子需要糖分运转,报告才能按时交,对吧,亲爱的大小姐?”
他又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想起执行官刚才的话,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我抬起头,迎上他带着戏谑的目光,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马嘉祺同学,你对我的学业,是不是有点过于‘关怀备至’了?”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回应,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沉静的眼眸里,笑意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层层漾开,比刚才更加明显,也更加……耐人寻味。
“是啊。”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上,托着下巴,看着我,毫不避讳地承认了,“毕竟,是同桌嘛。看着你挂科,我脸上也无光,对不对?”
他的眼神太过直接,里面翻涌的某种情绪让我刚刚鼓起的勇气又有点泄气。我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就在这时,膝盖上的执行官忽然“喵”了一声,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马嘉祺放在桌上的手——那里拿着一份看起来像是比赛宣传册的东西。
马嘉祺低头,看了看突然“亲近”他的布偶猫,又抬眼看了看我,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他顺手将宣传册推到我面前。
“下周,高校联赛总决赛,我们队主场。” 他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给你留了前排票。来看吗?”
我看向宣传册,封面上是他所在的战队LOGO,以及他一张冷峻的定妆照,旁边标注着“MSIAR·Magic”。台下是无数欢呼的剪影。
心脏,又不争气地加快了跳动。
“我……可能没空。” 我听到自己干巴巴地说。
“哦。” 他应了一声,听不出失望,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执行官(猫)的脑袋,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执行官居然没躲,反而眯起眼,喉咙里发出享受的咕噜声。
然后,马嘉祺收回手,重新看向我,那双眼睛在咖啡馆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没关系。” 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却又无比清晰,“我会打得好看一点。这样,就算你在赶报告,偶尔刷到新闻推送……也不会觉得无聊。”
他说完,服务员正好送来了新的咖啡和蛋糕。
他站起身,将热美式推到我手边,又看了一眼那碟新的提拉米苏,轻笑道:“这个,可别再被‘猫’偷吃了。”
然后,他对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咖啡馆。背影依旧引人注目,步伐从容。
我呆坐在原地,手里捧着温热的咖啡,看着对面空了的座位,耳边反复回响着他最后那句话。
膝盖上的执行官舔了舔爪子,星云眼眸望着马嘉祺离开的方向,又转回来看着我,尾巴尖愉快地翘了翘。
【看吧,】它在我脑中轻笑,声音像裹着蜜糖,【他连你可能会找的借口,都提前帮你‘解决’了。宿主,你这‘反击’之路,道阻且长啊。不过……】 它跳上桌子,用小鼻子碰了碰那张宣传册,【这张票,位置真的很好哦。不去看看吗?】
我看着宣传册上他那张冷峻又耀眼的照片,又看看手边他刚刚送来的、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心里那片被搅乱的池水,非但没有平静,反而漾起了更大、更难以平复的涟漪。
好像……真的有点,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