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苏暮雨离去后,客栈房间显得格外空寂。沈桃枝待了片刻,实在无聊,便信步走下楼,漫无目的地融入了天启城永不眠息的夜。
灯火璀璨,人流如织。她不知不觉被一阵清越的丝竹声和若有若无的甜香吸引,抬头一看,眼前是一座三层楼阁,飞檐下悬挂着精致的莲花灯,匾额上题着三个风雅的字——百花楼。
楼前迎客的管事眼尖,见沈桃枝独自一人驻足观望,衣着虽非极致奢华,但那料子与剪裁一看便是上品,更遑论那张在朦胧灯影下依旧惊心动魄的容颜。
他阅人无数,心念电转:这般容貌气度的女子深夜独行,不是身份特殊,便是家世不凡,来此“寻乐”也未可知。即便猜错,这样的人物迎进去,也绝无坏处。
于是,他堆起十二分热情的笑容迎上:“姑娘可是头回来我们百花楼?里面请,雅座伺候!”
沈桃枝正觉此处乐声悦耳,环境清幽,与千金台的乌烟瘴气截然不同,便点了点头,跟着走了进去。
楼内布置果然雅致,多以纱幔、屏风隔断,熏香清雅,乐声潺潺,往来之人也多是文士或富商模样,低声谈笑,并无狎昵之态。
管事见她神情好奇又放松,越发笃定自己的判断,亲自将她引至二楼一处临窗的雅静包间,躬身笑道:“姑娘稍坐,这就为您安排。” 说罢,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退了出去。
沈桃枝打量着包间内的陈设,心想这天启城果然不同,连听曲的地方都如此讲究。不多时,门被轻轻推开,两个身着素雅长衫、容貌清秀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一人怀抱琵琶,对沈桃枝微微欠身,便坐在角落的绣墩上,垂眸调弦;另一人手托玉壶酒盏,步履轻盈地走到沈桃枝身侧的矮几前,动作娴熟地为她斟酒。
“姑娘请用。” 倒酒的小倌声音柔和,放下酒壶后,竟未离开,反而在沈桃枝身侧不远处的软垫上坐了下来,保持着一段礼貌却又不算疏远的距离。
沈桃枝有些疑惑,普通酒楼的小二上完酒菜便会退下,这人为何留下?但她初次来这种“高级”场所,只当是此地规矩不同,或许是为了随时侍应,便也未多想,端起酒杯小酌了一口。酒是果酒,清甜醇和,倒不难喝。
琵琶声起,清越婉转,技艺颇佳。沈桃枝渐渐放松下来,指尖随着乐声在膝上轻轻点着。身侧的小倌见状,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又为她斟了一杯酒,这次递酒时,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沈桃枝的手背。
沈桃枝一愣,接过酒杯,没说什么。
乐声缠绵,酒意微醺,室内暖香融融。那小倌见沈桃枝并未着恼,胆子便大了些。他开始低声细语地介绍曲目,声音越来越近,温热的气息几乎拂到沈桃枝耳畔。
接着,他的手状似无意地搭上了矮几,指尖慢慢移向沈桃枝放在几上的手,轻轻覆了上去,指腹带着某种暗示意味,缓缓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沈桃枝浑身一个激灵,像被烫到般猛地抽回手,豁然站起,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沈桃枝“你做什么?!”
那小倌被她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怔,随即掩唇低笑起来,眼波流转间带着三分无辜七分勾引:“姑娘莫惊,奴家只是见姑娘听得入神,想为姑娘解说一二……姑娘这般反应,真是可爱得紧。”
他语调软糯,带着点撒娇般的委屈,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沈桃枝,非但没退,反而起身又凑近了些,“可是奴家伺候得不好?姑娘喜欢什么样的,奴家都可以……”
沈桃枝这下彻底明白了,这哪里是什么正经听曲的酒楼。这分明是……是那种地方。她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一半是羞,一半是气自己糊涂。
沈桃枝“不必,我走错地方了。”
她转身就想往门口走。
“姑娘别急着走呀~” 小倌身形一晃,竟灵活地挡在了她身前,伸手似要拉住她的衣袖,声音愈发甜腻,“长夜漫漫,姑娘一个人多寂寞,不如让奴家陪您说说话,解解闷……”
沈桃枝“你放手!”
沈桃枝又急又恼,闪身躲避。
那小倌像是玩闹般,嘻嘻笑着,不依不饶地围着她转,总是恰到好处地拦住她的去路,伸手想要触碰她,动作轻佻又缠人。弹琵琶的那位也停下了演奏,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并无阻拦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