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桃枝背靠着冰冷的老槐树,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树皮,方才与慕词陵交易时的胆大此刻全化作了忐忑。
她该怎么跟苏暮雨说?他会怎么想?
脚步声自身后回廊传来,沉稳而熟悉。
她刚想转身——
却看见了两道并行的身影。
苏暮雨依旧是那身浸染着夜露与寒气的深青,侧脸线条在午后稀薄的光里显得冷硬。而与他并肩走出的,是手拿眠龙剑的苏昌河。
沈桃枝的呼吸骤然屏住。
苏昌河嘴角噙着她最熟悉也最心悸的那抹笑,指尖随意勾着一柄剑——眠龙剑的剑穗正随着他的步伐,一下下轻晃,晃得沈桃枝眼瞳骤缩。
他们之间没有剑拔弩张,甚至没有对峙。一种无声的默契萦绕在二人之间。苏暮雨眉眼间是尘埃落定后的疏淡疲惫,而苏昌河……是毫不掩饰的、猎物到手的玩味。
苏暮雨看见了她,眸光微动,似要开口。
但苏昌河比他更快。
苏昌河的视线像带着实质的温度,精准地锁住她,从她瞬间苍白的脸,到因惊愕而微张的唇,再往下,扫过她因紧张而不自觉绷紧的腰线。他甚至还故意将眠龙剑往上提了提,让剑身反射的冷光,恰好掠过她的眼睛。
然后,他迈步了。
不是朝着大门,而是径直朝她走来。步调慵懒,却每一步都踩在沈桃枝骤缩的心跳上。苏昌河的目光黏着她,像蛛丝,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侵略性。
苏昌河“在等我吗?小道士。”
他声音不高,带着某种砂质的磁性,钻进她耳朵里。
沈桃枝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冲上头顶,又在脚底凉透。不能让他靠近!不能让他当着苏暮雨的面,用那种眼神、那种语气对她说话!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猛地往前冲了一步,不是退后,而是径直插入了苏暮雨和苏昌河之间那无形的气场里。她一把死死攥住了苏暮雨的衣袖,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
沈桃枝“苏暮雨!”
她的声音绷得发紧,甚至有些变调,眼睛只盯着他,不敢看旁边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沈桃枝“跟我来。现在!有急事!”
她几乎是用了全身力气去拽他。
苏暮雨被她扯得微微一晃,深沉的眸光落在她死死攥住自己衣袖的、微微颤抖的手指上,又抬起,对上她眼底那片强行镇定的慌乱,以及慌乱之下,近乎求救的迫切。
他没有挣脱。
甚至,在苏昌河玩味加深的注视下,他顺着沈桃枝那股蛮横的力道,被她踉跄着拽离了原地,衣袖从苏昌河指尖几乎擦过。
沈桃枝头也不敢回,只觉得背后那道目光如芒在背,灼得她脊背发烫。
她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苏暮雨拉进了月亮门后僻静的阴影里,直到完全隔绝了苏昌河的视线,才像脱力般松开了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急促地喘息。
苏暮雨站定,理了理被攥出褶皱的衣袖,动作不急不缓。然后,他抬眼,看向她。
苏暮雨“怎么了?”
他问。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但那目光却沉甸甸地压下来,不容闪避。
沈桃枝的心脏还在狂跳,一半是因为苏昌河,一半是因为此刻苏暮雨的注视。在他面前,她那些小心思好像从来都藏不住。
沈桃枝“我……”
她张了张嘴,想编个理由,说慕词陵可能来了,或者说自己发现了什么异常。
但苏暮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清冽如寒潭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她慌张无措的倒影。那目光没有逼迫,却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力,一点点瓦解她临时构筑的脆弱防线。
她所有蹩脚的借口,都堵在了喉咙里。
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她垂下头,盯着地面青砖的缝隙,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坦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沈桃枝“……我见到慕词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