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军峰正殿,空旷得能听见回音。
叶丝染负手立在最前头,时不时举起身侧的朱红酒壶灌上一口,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正排排坐在雷击木制成的小马扎上的徒弟们。

宗门大比快到了,都清楚吧?

回师父,还有不足两月。

嗯

我要你们全都参加,而且都得给我赢。这,没问题吧?
她顿了顿,视线精准地落在欲言又止、小脸皱成一团的花小米身上:

你也一样。

噗嗤——

师父,您没开玩笑吧?让小师妹参加宗门大比?

就凭她那手反向治疗术?万一在个人赛上,一个不慎把对手给治得当场嗝屁了,咱们冠军峰可是出名了!
对于自家小徒弟反向治疗术,叶丝染自然是有所耳闻的。

所以,你那治愈术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光系灵师吗?普法堂那边的光系长老也没个说法?
哎!大概是我有毒吧!

叶丝染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仰头又灌了口酒,内心腹诽:我才是有毒!这冠军峰从上到下,就我一个正常人!

个人赛不能参加,那就团体赛。

刚好七个人,两个队伍。很好,就这么定了。
下方的七人闻言,齐齐沉默,眼神微妙地交流了一瞬。
在宣布散伙之前,叶丝染又恶狠狠地补充了一句: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宗门大比要是敢给我丢脸,让你们冠军峰沦为笑柄……哼,你们就完了。

对了,为师觉得,非常有必要维持一下你们师兄妹之间同门情谊。

所以,从今往后,只要没闭死关或者外出任务,每个月都必须搞一次聚会,没问题吧?
……


……

……

……

……

师父,聚会……发灵石吗?

呵呵,你说呢?
几日后的一个午后,冠军峰历史上第一次强制性同门聚会,在这空旷的正殿里,尴尬而又不失严肃地召开了。
依旧是那几个雷击木小马扎,八个人依次落座,围成个不规则的圈。叶丝染高居上首,仰头灌下一口烈酒,满足地喟叹一声,目光扫过下方七个表情各异、浑身不自在的徒弟,努力营造出轻松的氛围:

这是我们冠军峰第一次正式聚会,你们不必拘束,放轻松,大可畅所欲言,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促进感情嘛。

师父……这个聚会,真的一定要存在吗?

你说呢?

……

宋亚轩

你如果再给我闭眼装睡,这个月宗门下发给你的那份灵石,我保证,绝对一丁点儿都到不了你手上。你信不信?
原本歪着身子、几乎要打起鼾的宋亚轩倏然睁大眼睛,腰板瞬间挺得笔直,脸上堆起无比真诚灿烂的笑容:

师父!您误会了!徒儿适才绝不是在睡!我是觉得,这个聚会实在太有意义、太有必要了!它深刻地体现了我们冠军峰团结友爱、互帮互助的优良传统!竟然等到如今才有第一次,实在是……令人遗憾啊!
花小米坐在一旁,看得嘴角微抽。四师兄这变脸速度和瞎扯功底……怕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夺舍了吧?
叶丝染才不管底下几个孽徒内心如何翻江倒海,她再次惬意地喝了口酒,然后,慢条斯理地从储物戒里,掏出了让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书——封面烫金,龙飞凤舞的书名赫然在目。

说说吧,这玩意儿,谁写的?
七人集体沉默,眼神飘忽。

不说也行
叶丝染话锋陡然一转,手臂一扬,两本书“咻”地化作两道金光,精准地落入了花小米怀中。

既然是话本,为什么还要把李奉元那狗东西写得那么好看?什么‘高岭之花’、‘不染凡尘’?这是他李奉元配得上的词儿吗?

还有,我当年当众把他按在地上摩擦、揍得他哭爹喊娘的光辉事迹,怎么不给我写出来?嗯?

下本书,我要看到上次李奉元那老小子被我揍得满地找牙的剧情,写详细点,有问题吗?
……

接下来的一个月,峰峻宗上下明显忙碌起来。花小米时常能听到某某常年闭关的师兄师姐出关的消息,或是某某在外历练多年的弟子风尘仆仆归来的传闻。冠军峰这往日门可罗雀的“偏僻”山头,也莫名其妙多了不少借着各种名目前来“拜访”、“讨教”的各峰弟子。
然后,毫无例外地,全被冠军峰众人以“师父有令,备战大比,概不见客”为由,干脆利落地拒之门外。这股风潮一直持续到庆典开始前三日,才逐渐消停下来。
而峰峻宗,也迎来了第一波参加十一境大典的贵客——东域七大宗之一,丝芭宫。
此宗位于沧落国境内,与峰峻宗所在的沧澜国毗邻,素来交好,因此来得也最早。与其他宗门迥异的是,丝芭宫上下皆是女修,无论剑修、召唤师还是灵师,多以水系、冰系为主,光系灵师的数量也在东域首屈一指。
继丝芭宫之后,同为七大宗之列的月华派、极娲谷、嘉行宗、万兽宗、归元宗也陆续抵达,声势浩大。除此之外,更有众多依附于七大宗的二、三流势力,刻意落后一步,紧随而至。
一时间,峰峻宗内宾客云集,仙光缭绕,飞舟灵兽络绎不绝,热闹非凡,达到了空前盛况。
大典当日,天光未亮,花小米就被迫从被窝里挖起,与六位师兄一同,换上了代表着亲传弟子身份的正式服饰——月白色为底,绣着淡金色峰峦纹路,庄重而不失飘逸。
一行人刚走出冠军峰禁制范围,就看见宗门首席大弟子敖子逸正等在外面,满脸焦急,原地转圈。

各位师弟师妹!

你们该不会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吧?

敖师兄,我们没忘。只是临时……有点事,所以出门晚了些。

现在还有什么天大的事,能比叶峰主的大典更重要?!
敖子逸急得跺脚,边说边从灵兽袋里掏出一只体型格外巨大、神骏非凡的青羽鹤。

快快快,都上来!我送你们过去!千万不能再耽搁了!
马嘉祺几人互看一眼,默默上了青羽鹤宽大的背部。花小米最后一个上去,好奇地摸了摸青羽鹤光滑油亮的羽毛。
敖师兄!

都是亲传弟子,为什么你的青羽鹤,比我们的大这么多呀?

敖子逸唇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首席大师兄的风度:

花师妹,现在……好像不是研究青羽鹤体型的时候。
花小米乖巧地“哦”了一声,缩回手,端正坐好,但没过两秒,又仰起小脸,执着地问:
那……到底为什么更大呢?


……
我能也买一只比你这个还大的青羽鹤吗?需要多少灵石?

敖师兄你这只也是买的吗?在哪儿买的?贵不贵?


😅
在敖子逸百般忍耐下,天枢峰那巍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前方。议事大殿旁,一座专门为庆典搭建、更加轩峻壮丽的殿宇映入眼帘。从殿门延伸至峰下,是一条由凝实灵雾汇聚而成的宽阔大道,仙气袅袅,直通云端。
青羽鹤刚一降落在大殿外白玉铺就的广场上,敖子逸几乎是用逃的速度飞身而下。

好了,几位师弟师妹,大典流程和站位,应该都记住了吧?我就不送你们进去了。

多谢敖师兄提点,一路辛苦。

不客气,应该的
敖子逸颇为感动地拍了拍马嘉祺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理解。
真是……太惨了。多好一师兄啊,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群师弟师妹?难怪脾气这么好……这要换个脾气稍微急躁点的,只怕早就被气得走火入魔,道心崩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