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
炎拓率先开口,打破了僵持的沉默。他确实听到了那声古怪的嗡鸣,虽然不明所以,但此刻必须承认。
“所以,”茳十方的手腕纹丝未动,只有刀锋随着她冰冷的话语,又压进去半分,“你做了什么?”
锋利的刃口刺破了邢深颈部的皮肤,一道细密的血线缓缓渗出,在昏暗中显出暗红的色泽,沿着刀刃的弧度微微晕开。
“等等!有话好说!”余蓉急忙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焦急,却不敢贸然出手阻拦。
聂九罗也逼近一步,目光紧紧锁住邢深墨镜后的眼睛,声音沉冷:“邢深,你到底做了什么?”
眼见无法糊弄过去,邢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感觉到刀刃的冰凉和皮肤被割裂的细微刺痛。他声音干涩,选择了半真半假的坦白:
“没什么……只是,找个外援罢了。”
“外援”二字出口,在场几人神色皆是一变。
在黑白涧这种地方,地枭的老巢,找“外援”?
能是什么“外援”?!
茳十方眼底骤然凝结起一片暴风雪般的杀意,那杀意如此纯粹浓烈,几乎化为实质的寒气。
“狗东西,”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淬毒,“我真想现在就杀了你。”
话音未落,她手腕再动!
“嗤——”
刀刃毫无怜悯地又切入更深!鲜血涌出的速度明显加快,顺着邢深的脖颈蜿蜒流下,浸湿了他黑色的衣领。
“妖刀!!”聂九罗厉喝出声,一直紧握在手中的弧形长刀“噌”地出鞘半寸,冰冷的刀光映亮了她骤然凌厉的眉眼。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邢深被杀。
茳十方闻声,终于将目光从邢深脸上移开,缓缓转向聂九罗。看到对方出鞘的刀和眼中不容退让的决意,她脸上竟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越来越大,嘴角勾起夸张的弧度,眼底却一丝暖意也无,只有一片近乎愉悦的疯狂。
“呵……”她轻轻笑出了声,“想同我打一场?”
她似乎觉得这个提议有趣极了。
手腕一收,薄刃倏然离开了邢深的脖颈,带起一串血珠。邢深闷哼一声,抬手捂住伤口,踉跄后退半步,被眼疾手快的大头一把扶住。
茳十方却已不再看他。
她随意甩了甩刀尖的血,目光完全锁定了聂九罗,仿佛发现了比处置叛徒更有趣的游戏。
“好。”
微微歪头,黑发滑落肩侧,语气轻快得诡异:
“如你所愿。”
“我不想和你打。”聂九罗声音很稳,眼睛盯着茳十方,“但你不能杀他。”
茳十方低笑,手腕一转,薄刃在指尖旋出半圈寒芒。
“我想杀谁,从来没有人能拦得住。”
话音未落,她身影骤然模糊。
聂九罗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拔刀——
“铛!”
两柄刀在极近距离悍然相撞,火星在夜色中迸溅,照亮两人近在咫尺的脸。
茳十方眼底是纯粹的疯狂,聂九罗眼中则是沉凝的决绝。
“就这点本事?”茳十方轻笑,刀势如狂风骤雨般展开,没有章法,却快得只剩残影,每一刀都贴着要害。
聂九罗咬紧牙关,弧形长刀舞成一团光幕,堪堪挡住。
她学的本是杀地枭的刀法,狠辣精准,对上这种全无逻辑的疯魔打法,竟处处受制,只能勉力防守,步步后退。
炎拓急得眼睛发红,却被沐知行牢牢拦住。
余蓉等人更是插不上手。
“她不会死。”沐知行对他们说,“但,她会付出点代价。”
场中,聂九罗左支右绌,手臂、肩头已被划开数道血口。
她呼吸渐重,眼神却越来越冷。
不能退。
退了,邢深会死。
退了,这疯子会更肆无忌惮。
茳十方对聂九罗的进攻游刃有余,看着她近乎搏命的打法,眼中倒是难得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认可的微光。
还行,这任疯刀,骨头里还剩点硬气。
再打下去,这丫头明天怕是连刀都提不动,更别提下黑白涧了。念头转过,她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如一片被风吹起的黑羽,向后飘然退开丈余。
攻势骤停。
聂九罗以刀拄地,剧烈喘息,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茳十方手一扬,一个莹白的小玉瓶抛了过去,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聂九罗脚边。
“止血药,”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立刻见效。”
说完,她转身,目光最后落在被余蓉扶住、脖颈还在渗血的邢深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警告。
“你那条命,”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让邢深脊背发寒,“先寄存在你脖子上。”
“等我弄清楚你招来了什么‘好东西’……”
她没有说完,只是扯了扯嘴角,那未尽的含义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然后,径直走向自己的帐篷,黑裙消失在帘幕之后。
留下谷地中一片狼藉,和众人复杂难言的目光。
沐知行并未立刻离开,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在邢深渗血的脖颈上停顿了一瞬,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姐姐的规矩,还望诸位……都警醒一点。”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却让空气又冷了几分。
“她的脾性,诸位今日也算见识了一二。”
“若再有人,”他微微一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邢深,又看向其他面露不安的猎人,“搞些不该有的小动作……”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留下无尽余味。
“在姐姐眼里,一旦打破她的准则,性命便如草芥蝼蚁——这并非戏言。”
撂下这几句清晰的警告,沐知行才微微颔首,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茳十方的帐篷方向。
他一走,凝固的气氛才稍稍松动。
“阿罗,你没事吧?”炎拓立刻上前,扶住聂九罗微微摇晃的身体,手臂绕过她的腰,半搂半扶,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心疼和后怕。
聂九罗摇摇头,就着他手臂的力量站直,深吸了几口气平复翻腾的气血:“没事。她……没有下死手。”
身上的伤口虽然疼,但确实避开了要害,否则以妖刀的速度和狠辣,她撑不了那么久。
“嗯。”炎拓低低应了一声,眼神却不善地瞟向一旁被余蓉简单处理伤口的邢深。
今晚这场无妄之灾,全因这人自作主张。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对聂九罗温声道:“我陪你去上药。”
“好。”
余蓉看着他们离开,又看了看低头沉默邢深眉头紧锁,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对山强等人挥挥手:“收拾一下,抓紧时间休息。”
谷地重归表面的平静。
……
感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