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猛地抬起头，看向床上的朱迪，脸上是一种混合着巨大震惊和狂喜的、近乎滑稽的表情，声音干涩又激动。
“朱迪！他……他刚才！咂嘴了！”尼克顿了顿，仿佛宣布一个重大发现，“像我！我紧张或者……呃，思考的时候就会这样！”
然后，不等朱迪反应，尼克又迅速低下头，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语气对怀里的襁褓小声说：“嘿，小子，你也觉得这个世界很需要动脑筋对付，对吧？”
这呆萌的反应让朱迪忍俊不禁，虽然腹部还有些不适，但笑容却无比明亮：“不然呢？难道你以为他会安安静静，然后像我一样试图用胡萝卜理论解决一切吗？”
邦妮已经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母性的光辉让她完全忽略了尼克的傻样：“哦，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我的小外孙！天哪，这耳朵……这鼻子……虽然现在还皱巴巴的，但一看就是个俊俏的小家伙！”
邦妮的爪子蠢蠢欲动，很想抱抱。
斯图也推了推眼镜，努力想看得更清楚，声音有些哽咽。
“是啊……真小，真完美。朱迪小时候也这么小……不过耳朵是圆的。”他语气里充满了感慨。
翠丝阿姨此刻眼中充满了温柔的泪光，她轻声对薇薇安说：“天啊，姐，你看他……多可爱。这眉眼，这耳朵……真像尼克小时候，也像……也有点像他爸爸的神韵。”
翠丝阿姨的声音柔和，带着回忆的温暖。
薇薇安点点头，眼眶也有些湿润，但嘴角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弧度。
她看着自己儿子那副完全失去平日机灵劲的傻爸爸模样，眼里满是笑意和骄傲。
就在这时，被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和姨婆的目光和议论包围的小家伙，似乎终于不耐烦了。
他眉头一皱，小嘴一扁，酝酿了一秒钟——
“哇啊————！！！”
洪亮而极具穿透力的哭声猛地炸开，瞬间盖过了走廊里所有的窃窃私语。
这突如其来的“警报”让新手爸爸尼克浑身一僵，差点条件反射地把孩子像烫手山芋一样举起来。
尼克脸上写满了“发生了什么？我弄疼他了？还是他对我这个爸爸不满意？”的惊慌失措。
“他…他哭了！怎么办？朱迪，他哭了！”尼克的声音都变调了，求助地看向朱迪。
邦妮经验丰富，立刻说：“可能是饿了，或者要换尿布了，尼克，别慌，轻轻晃晃他。”
斯图也急急地补充：“对对，或者可能是太亮了？声音太吵了？哦，我们是不是该安静点？”
翠丝阿姨连忙柔声安慰：“别急，尼克，别急。小宝宝哭是正常的，是在和你打招呼呢。”
“来，你试试放松手臂，就像抱着刚出炉的、最松软的面包那样，轻轻地、轻轻地晃一晃。对，就是这样，你做得很好。”翠丝的声音有种奇特的安抚力量。
薇薇安则保持着她一贯的“优雅看戏”姿态，慢悠悠地说：“亲爱的，据我所知，新生儿哭泣是他们表达‘我存在，且我有需求’的主要方式。不是针对你个人，虽然你现在的表情确实值得拍下来留念。”
尼克在几位长辈七嘴八舌的轰炸下，更加手忙脚乱。
他试图模仿翠丝阿姨说的“抱面包”感觉，但胳膊僵硬得像两根棍子，嘴里开始胡乱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呃……嘘……乖……别哭……爸爸在这里……虽然爸爸现在脑子有点乱……”
那调子跑得离谱，混合着紧张，听起来滑稽极了。
斯图看着都替尼克着急，忍不住想上手帮忙，但又不敢。
朱迪看着尼克这副如临大敌、笨拙又无比认真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觉得好笑。
朱迪忍着笑意，轻声说：“尼克，也许你可以把他抱过来一点？让我试试？”
这句话简直像救命稻草。
尼克立刻，几乎是用一种“移交重要证物”的郑重态度，小心翼翼、动作依旧僵硬地把襁褓转移到朱迪臂弯里。
交接过程中，他的爪子全程虚托在下方，翠丝阿姨也在一旁轻声提醒：“慢一点，对，托好他的小脑袋……”
朱迪调整了一下姿势，虽然也是第一次，但母性的本能似乎让她稍微从容一些。
朱迪低头温柔地看着怀里那张哭得通红的小脸，轻声哼唱起兔窝镇流传的、温柔的摇篮曲调。
或许是被母亲熟悉的心跳和声音安抚，或许是真的饿了，小家伙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委屈的抽噎，小脑袋在朱迪怀里无意识地蹭着。
薇薇安适时地提醒：“我想，是时候让这位小王子享用他的第一顿盛宴了。各位先生们，还有翠丝，或许我们可以暂时移步，给母亲和孩子一点私人空间？当然，邦妮，你如果想留下帮忙……”
斯图立刻脸红，结结巴巴地说：“哦！对，对！我们先出去，出去！朱迪需要休息！”
斯图连忙拉着还依依不舍的邦妮，招呼着那一大群伸长脖子好奇观望的兔子弟弟妹妹们，呼呼啦啦地退出了病房区域。
翠丝阿姨温柔地对朱迪笑笑，轻声说：“好孩子，我们先出去，你好好休息。汤我放在保温壶里了，饿了随时喝。”然后才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暂时恢复了相对的安静。
尼克靠在对面的墙上，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比追捕威斯顿公爵更耗费心神的战役。
尼克的耳朵耷拉着，尾巴也无力地垂着。
薇薇安优雅地踱步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怎么样，尼克拉斯？当父亲的第一课，‘如何在婴儿的哭声中保持镇定并且不把自己绊倒’，感觉如何？”
尼克接过水，猛灌了一口，然后抹了抹嘴，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平时的神采，虽然眼神还有些飘忽。
“妈，翠丝阿姨……我觉得，”尼克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我觉得我刚刚被一个体重不到十磅的小家伙……用声波攻击彻底制服了。而且我的防御系统完全失灵。”
翠丝阿姨温柔地笑了，拿出她带来的小饼干递给尼克。
“来，吃点东西，定定神。第一次都这样，你爸爸当初抱你的时候，紧张得差点把你掉进蛋糕里呢。但你做得很好，尼克，真的，特别棒。”她的眼神充满鼓励。
薇薇安轻笑：“听到没？你阿姨的认证，可是用蓝莓派级别的标准衡量的。”
这时，邦妮从病房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好了，小家伙睡着了，朱迪也休息了。吃得可急了，像只小……呃，像只饿坏了的小狐狸。”
她及时改口，脸上笑意更深。
斯图也挤过来，兴奋地压低声音说：“我们看了好久，他睡着的时候，小爪子还会动来动去，耳朵也会抖！太神奇了！”
尼克听着，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傻笑。他挠了挠头，看向自己的母亲、阿姨，还有朱迪的父母，一种奇妙的、温暖的连接感在空气中流动。
他们现在是真正的一家人了，因为那个正在病房里安睡的小生命。
“所以，”尼克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像平时那样可靠（虽然效果一般）。
“接下来我们该干什么？是不是要买很多东西？婴儿床？玩具？那种会旋转的音乐铃？还有那种……防止他从床上掉下来的围栏？我觉得我们需要最高规格的安全防护！”
翠丝阿姨温和地说：“别一下子想那么多，尼克。一步一步来。我那里还有你小时候用过的一些好东西，质量都很好，洗晒好了，明天就拿过来。至于新东西，我们慢慢挑，选最舒服最安全的。”
翠丝阿姨总是这样，用最朴实的方式提供最熨帖的支持。
薇薇安点点头：“没错。不过现在，”她看向病房门，“你最大的任务是进去，陪着你的妻子，好好看看你的儿子——趁他还没醒来策划下一次‘哭声袭击’。”
尼克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再次轻轻推开病房的门。
窗外的阳光正好，温柔地洒在朱迪和熟睡婴儿的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朱迪半闭着眼睛休息，听到声音，睫毛动了动，看向他，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尼克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在朱迪和儿子的小脸之间来回移动。
尼克伸出一根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婴儿露在毯子外的小爪子。那软乎乎的触感，让他心里又是一阵奇异的悸动。
“嘿，”他轻声说，不知道是对朱迪还是对儿子，“我们做到了。”
朱迪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带着浓浓的倦意和满足。
“他叫什么名字好呢？”尼克喃喃自语，目光落在儿子那对小小的狐狸耳朵上，又看看朱迪安静的睡颜。
“既要聪明伶俐，又要勇敢正直……不能太普通，但也不能太奇怪……”
病房里安静而温暖，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走廊外，隐约还能听到霍普斯家兔子们兴奋的低声议论，以及薇薇安、翠丝和邦妮、斯图平稳而愉快的交谈声，还有翠丝阿姨招呼大家尝尝她带来的小饼干的温柔声音。
此刻，阳光正好，一切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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