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驶回撒哈拉广场附近的小公寓。
窗外的霓虹在湿润空气里晕开,像打翻了的颜料罐。
朱迪瘫在副驾驶座上,怀里那盆“韧叶蕨”被她举到眼前,借着路灯仔细端详。
“你说,”她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厢里舒缓的爵士乐背景音,“盖瑞他们天天抱着这些花花草草晒太阳,皮肤会不会光合作用?我要是也这么躺一下午,耳朵尖能变绿吗?”
正在等红灯的尼克闻言,绿眼睛斜睨了她一眼,尾巴尖在座椅上轻轻一敲。
“理论上,哺乳动物缺乏叶绿体。不过以你这种‘给点阳光就想灿烂’的体质,说不定能开发出新品种——‘霍普斯兔耳芋’?就是不知道牛局长批不批你上班时间补光。”
朱迪想象了一下自己头顶一丛绿油油的植物去开晨会的场景,噗嗤笑出声,差点把怀里的盆栽抖出去。
“那警局绿化指标我一人就能超额完成!”
轻松的笑声在车厢里回荡了一会儿。
朱迪摸着蕨类植物坚韧的叶片,思绪又飘开了些。
“说真的,盖瑞现在状态真好。还记得我们刚认识他那会儿吗?在湿地市场那个又冷又暗的走私货箱里,他吓得鳞片都快变成保护色了,卷成一团直哆嗦,非说自己是‘一捆会自己滚的蓝色水管’。”
“当然记得。”尼克嘴角勾起,“你当时就差把‘保护弱小’四个字写在脸上了,冲上去就想把货箱门踹开,结果因为身高差,蹦起来只够到门把手,最后还是我用‘狐狸牌开锁技巧’”
“…嗯,合法的技巧,才弄开的。”尼克强调了一句,换来朱迪一个“我信你才怪”的白眼。
“那时候可真够呛。”朱迪感慨,耳朵放松地垂下来,“谁能想到,那么胆小一条蛇,背后牵扯着林雪猁家族那么大一盘棋?篡改历史、垄断技术、排挤整个族群……当时觉得,扳倒他们,就像搬走了一座压在动物城历史书上的大山。”
朱迪的语气不经意间又低落了些。
“可现在看看,银背家这座‘小山’……好像也没轻多少。秘密、谎言、家庭崩坏,剧本都差不多。我们好像……只是从一个坑,跳进了另一个类似的坑里循环播放?”
尼克正巧把车滑入公寓停车位。
他熄了火,没急着下车,而是转过身,模仿着朱迪平时那种“尼克你听我说”的认真腔调,清了清嗓子:
“咳咳。‘如果因为太难、太危险,或者觉得前路坑太多,就放任谎言和悲剧循环播放,那当初盖瑞的眼泪、爬行动物小镇那么多年的委屈,不就白费了吗?’”
他惟妙惟肖地学完,才恢复自己懒洋洋的调子,“这话耳熟吗,霍普斯警官?原汁原味,版权所有。”
朱迪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自己当年面对林雪猁家族危机时吼过他的话。
她脸上有点发烫,又有点想笑:“你记性倒好!”
“那当然。”尼克得意地晃晃耳朵,“金句收藏家,职业习惯。所以你看,你当年能用这话把我从‘世界没救啦赶紧跑路’的狐狸,变成现在这个……嗯,稍微愿意相信‘对错本身’的狐狸搭档。怎么轮到你自己,就卡壳了?”
他伸出爪子,戳了戳那盆“韧叶蕨”的叶子。
“我们改变的不是‘再也没有坑’这种童话结局。我们改变的,是让盖瑞能从坑里爬出来,堂堂正正开咖啡馆,还能送朋友盆栽。是让更多动物知道,哦,原来历史书可能写错了,原来爬行动物不都是‘冷血’的象征。甚至——”
他拖长了音调,绿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是让某个兔子警官的‘拯救世界KPI’,从‘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变成了‘至少这次,我们把真相捞出来了,没让它在泥坑里发烂’。顺便,还捞到了一个会做饭、会开导人、颜值还很高的狐狸搭档,这波不亏吧?”
朱迪终于忍不住,笑得肩膀直抖,最后一丝沉重感也被这通歪理搅散了。
“照你这么说,我们不是警察,是动物城专属的‘真相打捞队’?按件计费?”
“可以考虑向市政厅提建议。”尼克一本正经地点头。
“不过现在,本打捞队主力的首要任务是解决搭档的胃部空虚警报。方案是:一碗由前街头美食家(现已完全合法)亲手打造的、蛋花均匀如云朵、汤汁酸甜度完美黄金比例的西红柿鸡蛋面。配料可选双倍葱花,以及搭配狐狸牌心灵鸡汤——今日免费。”
“批准执行!”朱迪笑着解开安全带,抱起她的“韧叶蕨”,“不过你的‘心灵鸡汤’刚才已经投放完毕了,尼克。虽然包装有点……别致。”
他们笑着走进电梯。
小小的空间里,朱迪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身影,一个抱着盆栽的兔子,和一个双手插兜、尾巴却悄悄环过来的狐狸。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这次语气是真的轻松了,“盖瑞送这个,可能不只是因为它好养。”
“嗯?”
“他可能觉得,我们需要一点提醒。像这叶子一样,环境变来变去,但内核的韧性,别丢了。尤其是某个容易把全世界扛起来的兔子。”
尼克假装惊讶:“哇,哲理兔。不过容我补充一点:韧性很重要,但偶尔把重担分给旁边这只‘颜值很高’的狐狸,也是智慧的选择。比如现在,思考葱花是切细点还是粗点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家门在眼前打开,温暖的灯光和食物即将到来的香气仿佛已经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