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雨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

朱迪和尼克没有去警局，而是直接开车前往冰川镇。

他们需要重新核实塞拉的不在场证明，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冰川镇艺术中心的工作人员对前几天晚上的开幕式记忆犹新。

“塞拉女士？她确实来了，作为特邀嘉宾，还上台讲了话。”负责接待的羚羊女士翻看记录，“演讲是晚上七点二十分开始，大约持续了十分钟。之后是自由交流和观展时间。”

“你记得她什么时候离开的吗？”朱迪问。

“这个……不太确定。嘉宾很多，场馆又大。不过，”

羚羊女士想了想，“我记得大概八点半左右，我在二楼露台看到她一个人在打电话，情绪似乎不太好的样子。后来就再没注意了。”

“她是一个人来的吗？”

“应该是。没看到她有同伴。”

接下来，他们去了塞拉入住的酒店。

前台调出了昨晚的监控录像。

画面显示，塞拉在下午五点十分办理入住，之后在晚上六点四十分离开房间，乘坐酒店专车前往艺术中心。

关键的时间点在晚上九点零五分，监控拍到她神色匆忙地回到酒店，直接进了房间，直到第二天早上都没有再出来。

“从艺术中心到酒店，车程大约十五分钟。”尼克计算着，“如果她八点半还在艺术中心露台，那么九点零五分回到酒店，时间上是合理的。”

“但是，”朱迪指着另一个画面，“看这里，九点零五分她回来时，穿的衣服和下午离开时一样，但手里多了一个小手袋。而下午离开时，她只拿了一个晚宴包。”

他们把画面放大。那个小手袋是深色的，质地看起来挺括，不大，但足以装下一些必要的东西。

“我们需要查查，从艺术中心回酒店的路上，她有没有在其他地方停留。”朱迪说。

调查飞行出租车的记录费了些功夫。

在交通管理局的协助下，他们筛选了昨晚八点半到九点半之间，所有在艺术中心和酒店附近区域有行程记录的飞行出租车。

最终，锁定了一辆登记在“瞬达”公司名下的车辆。

司机是只经验丰富的秃鹫，他对昨晚的乘客有印象。

“是个年轻女士，用围巾包着头，但能看出是猩猩。她从艺术中心后面的应急通道上车，要求去动物城雨林区，特别强调要快，而且走最不堵车的路线。”

“时间？”尼克问。

“上车大概是八点四十。到雨林区翡翠藤公寓附近，是九点整。她在离公寓还有一个街区的巷子口下车，付了现金。然后我空车返回，九点二十左右回到冰川镇，在机场附近接了个新单子。”

时间线对上了。

八点四十从艺术中心离开，九点整到达雨林区。

假设塞拉就是第四个访客，她在九点零五分之前有大约五分钟的时间进入公寓、与亨利发生冲突。

而亨利死亡时间在十点到十二点之间，但法医说过，致命伤形成后，受害者可能还存活了一段时间才死亡。

如果冲突发生在九点，而亨利在之后才因颅内出血身亡，时间上完全可能。

“她离开公寓的时间呢？”朱迪追问。

“这个我不确定。但她预约了返程车，还是用同一个匿名号码。要求我九点二十在同一个巷子口等她。”

秃鹫司机回忆道，“我准时到了，她大概九点二十五匆匆跑过来，上车时有点慌乱。然后我直接送她回了冰川镇的酒店，到的时候是九点五十左右。”

九点二十五分离开公寓，九点五十回到酒店。

而酒店监控显示她九点零五分就回来了，时间上太矛盾了。

“你确定送她回的是冰川镇酒店？具体时间没错？”尼克再次确认。

“绝对确定。我还奇怪，怎么刚去了雨林区又马上回来。她下车时多给了小费，让我别对外说。”

朱迪和尼克对视一眼。

如果司机说的是真话，那么酒店监控里九点零五分回来的“塞拉”，就不是真正的塞拉。

他们立刻赶回动物城，再次调取酒店监控，用技术手段逐帧分析。

终于，在“塞拉”走进电梯的那个镜头里，发现了细微的破绽。

电梯门关闭前反射出的影子里，露出了一点尾巴的影子。

而银背猩猩是没有尾巴的。

那么这只出现在监控里的是谁？

“薇薇安。”尼克说出了那个名字。

“薇薇安是红狐，不是猩猩。”朱迪说，但随即明白了，“你是说，她找了其他动物冒充？一个体型相近，可以伪装的猴子？”

“在动物城，只要有钱，什么都能找到。”

尼克语气平淡，“尤其是当你为银背集团的总裁工作了八年，知道很多秘密，也认识很多边缘动物的时候。”

案件的关键线索终于浮出水面。

他们重新提审了薇薇安。

这次，朱迪直接抛出了证据：“昨晚九点零五分，是谁穿着塞拉的衣服，戴着假发和伪装，回到了冰川镇的酒店房间？”

薇薇安的脸色瞬间苍白。她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尼克以为她不会开口了。但最终，她肩膀垮了下来。

“是……我表妹。她也是猩猩，体型和塞拉小姐很像。”薇薇安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塞拉小姐昨晚八点半联系我，说她必须立刻回动物城见父亲，但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离开了艺术展。她求我帮忙，找动物伪装成她回酒店，应付可能的检查……我欠她人情，就答应了。”

“只是这样？”朱迪盯着她，“薇薇安，你知道作伪证和协助掩盖犯罪踪迹的后果吗？如果你现在说实话，或许还能从轻处理。”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薇薇安哭了。

“不是我杀的……我真的没想杀他。我昨晚十点半去的时候，只是想求他别公开那些事。但他已经死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我吓坏了，想把他扶起来，结果碰到了那个奖杯……奖杯掉下来，砸到他身上，沾了血……我太害怕，就拿着奖杯打了书架几下，想把现场弄得更乱……书镇上的血也是那时候不小心沾上的……”

“那时是几点？”

“十点四十左右。我很快就跑了。”

“你看到塞拉了吗？”

“没有。但我……我感觉到房子里还有别的动物。书房窗户开着，风很大，但我闻到很淡的香水味，是塞拉小姐常用的那种……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才……”

线索终于汇聚到了一点。

朱迪和尼克申请了逮捕令，在塞拉于动物城的私人工作室里找到了她。

她正在收拾行李，看到警察时，没有太过惊讶。

“塞拉小姐，我们怀疑你与亨利·银背的死亡有关，请你回警局协助调查。”

塞拉安静地放下手中的东西，点了点头。“好的。我换个衣服可以吗？”

在警局审讯室，塞拉起初坚持自己是清白的，只是回去想和父亲做最后的沟通。但当朱迪将飞行出租车的记录、薇薇安的证词、以及技术科恢复的一条关键信息摆出来时，塞拉沉默了。

那条信息是从塞拉爪机里删除的、昨晚八点三十五分发出的一条定时消息，收件人是亨利。

内容是“爸爸，我马上回来，我们当面谈，别告诉任何人”

——

“我没有想杀他……”塞拉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流出。

“我只是想阻止他……他要把那些报告公开，不只是给莱纳斯叔叔、薇薇安和利奥看，他要在董事会上公开，让他们身败名裂……还要彻底把利奥赶出动物城……我不能让他这么做……”

“所以你在八点四十从艺术展离开，九点到了公寓。”朱迪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你父亲看到你突然回来，很惊讶？”

“是……他很生气，说我丢下重要的场合跑回来。我们吵起来了……他给我看那些报告，说这些都是‘老鼠’，必须清理……我说他们不是老鼠，莱纳斯叔叔只是糊涂，薇薇安是为生活所迫，利奥只是想要一个机会……但他不听，他说我要么站在他这边，要么就和他们一起完蛋……”

塞拉吸了口气，声音颤抖：“他转身要去打紧急电话，好像要提前召集董事会……我去拉他，想抢他的爪机……我们拉扯起来……他推了我一把，我没站稳，向后倒的时候……不小心……把他向后拽倒了……他的后脑……撞在了壁炉那个大理石的尖角上……”

她说不下去了，审讯室里只剩下压抑的哭泣声。

“然后呢？”尼克问，声音比平时柔和一些。

“他倒在地上，开始抽搐……我吓傻了，想去扶他，但他说不出话，只是瞪着我……我很怕，我看到桌子上那些打印出来的报告，我觉得都是因为这些纸……我抓起来，跑到阳台把它们撕得粉碎，扔掉了……然后我听到他好像没声音了……我探了他的鼻息……很弱……我想叫救护车，但又怕……”

“最后我什么也没做，我跑了……从应急楼梯跑的，联系了司机……”

“你离开时是九点二十五分左右？”

塞拉点头。

“我以为他……我以为他只是昏迷。我想如果他醒来，或许会改变主意……我不知道他会死……我真的不知道……”

案件终于真相大白。一场失手造成的悲剧。

塞拉被正式逮捕。

莱纳斯、薇薇安、利奥三人，因涉嫌商业贿赂、泄露机密、作伪证等罪名被移送相关部门另案处理。

虽然他们并非直接凶手，但他们的行为构成了这场悲剧的底色。

结案报告提交后，牛局长看了看朱迪和尼克，只说了一句：“干得不错。放你们两天假。”

走出警局时，又是一个黄昏。夕阳将云层染成了淡淡的橙红色，像是什么东西终于燃烧殆尽的余烬。

“心情很复杂？”尼克问，为朱迪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朱迪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嗯。破案了，但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没有赢家，只有破碎。”

“有时候真相就是这样。”尼克启动车子，“不完美，甚至令人难过。但它就在那里，等待被发现。”

车子驶入动物城傍晚的车流。电台里播放着轻音乐，窗外的城市正在慢慢亮起灯火，准备迎接又一个夜晚。

“回家想吃什么？”尼克问。

“简单点的。”朱迪靠在椅背上，感觉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西红柿鸡蛋面？”

“好。不过这次我来做，你休息。”

“你会做？”

“跟着菜谱学呗。”尼克笑了，“狐狸的学习能力很强的，别忘了。”

朱迪也笑了，伸出手轻轻握了握他放在档杆上的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