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客厅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笼着沙发上各自占据一角的两人。
商时序蜷在沙发里,抱着手机刷得入神,屏幕的光映亮了她专注的侧脸。慕野则靠在另一头,戴着耳机,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眉头微蹙,嘴里时不时低声念叨两句。
忽然,一阵熟悉的、极具穿透力的声音透过慕野没完全戴紧的耳机漏了出来——
“哎呦我去!这辅助!能不能看看我位置啊!”
是Gemini的声音,隔着网络都能感受到那股抓狂。
商时序耳朵动了动,从手机里抬起头,好奇地凑过去:“是Gemini吗?你在和他打游戏?”
“嗯,双排。”慕野简短地应了一声,眼睛没离开屏幕,手指操作更快了。
商时序索性歪过头,下巴几乎要搁到慕野肩膀上,看着他手机里的战况。屏幕上一片混乱,慕野操作的英雄刚刚倒下,灰掉的屏幕倒计时读秒。Gemini操作的射手在苟延残喘了几秒后,也紧随其后被击杀了。
商时序忍不住轻笑:“你们快输了吧?”
慕野摘下一边耳机,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何止是快输了,已经输了。我刚死,回天乏术。你看这个辅助……”他指着结算界面某个惨不忍睹的数据,“完全不听指挥。一个软辅,硬要往对面五个人脸上冲,说了别上头就是不听,活活送了七次。打团的时候就在旁边梦游,技能乱放,大招永远跟队友脱节。我刚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商时序饶有兴致。
慕野揉了揉眉心,一脸无语:“他说,对面打野是他女朋友,跟他吵架了,逼着他玩辅助单杀她一次才原谅他。”
“……”商时序眨了眨眼,随即笑出声,“这……这真的是,想哄女朋友,开个1V1房间不行吗?为什么要折磨队友啊!”
“谁知道呢。”慕野退出结算页面,回到组队房间。Gemini还没退,但语音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他粗重的、似乎在努力平复情绪的呼吸声。
慕野打开麦,语气带着安抚:“别气了mini酱,气大伤身。相信下一把会遇到好队友的,我们要相信爱与和平,啊?”
耳机里传来Gemini明显已经嘶哑、有气无力的声音:“……爱与个鬼和平。老子嗓子都骂劈叉了……什么妖魔鬼怪都能让我遇上……算了算了,不打了不打了,心累。我马上要去搞鹅鸭杀了,慕野你来不来?换换心情。”
慕野看了一眼旁边又开始刷手机的商时序,对着麦克风说:“不去了,有点累,准备休息了。你玩得开心,别又气着自己。”
退出游戏,关掉手机,慕野长长呼出一口气,仿佛要把刚才那局游戏带来的郁闷都吐出去。他转过头,看向又沉浸在自己手机世界里的商时序。
暖黄的灯光下,她睫毛低垂,嘴角噙着一丝无意识的笑意,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睡衣的领口有些松散,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细微风声。
慕野心里那点因为坑货队友而起的烦躁,奇异地平复了下去。他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快十一点了。
“还不休息?都十一点了。”他开口,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商时序头也不抬,敷衍地“嗯”了一声:“一会儿,看完这个。”
慕野伸手,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将她柔顺的发丝揉乱:“走了,回房间你再慢慢看。明天不是还要早起去录音室?”
“嗯……”商时序含糊地应着,身体却纹丝不动,视线牢牢黏在手机屏幕上,甚至笑意更深了些。
慕野看她这副模样,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倾身过去想看她到底在看什么这么入迷。屏幕上是某个健身博主的视频,正在讲解核心训练,镜头恰到好处地掠过博主汗湿的、块垒分明的腹肌和饱满的胸肌。
慕野的动作顿住了。
商时序完全没察觉到他的靠近和停顿,反而像是找到了知音,带着点发现新大陆的兴奋,把手机往他那边偏了偏,语气雀跃:“你看你看!是不是体会到了?这肌肉线条练得真好看!我以前一直不理解,腹肌胸肌有什么好的,硬邦邦的,好看吗?软吗?但是最近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get到了!这种充满力量感的样子,真的好绝!你看这个弧度……啧,感觉手感会很好的样子,好想抓一抓试试看啊!”
她语调轻快,纯粹是分享欣赏美好事物的心情,眼睛亮晶晶的,还带着点天真的好奇和跃跃欲试。
慕野的视线从屏幕上那刺眼的腹肌,缓缓移到商时序近在咫尺的侧脸上。她白皙的脸颊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微光,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因为兴奋而轻轻颤动。她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他心口某个隐秘的地方。
一股莫名的火气混合着一种更深沉、更尖锐的情绪,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他听到自己用了一种近乎平静、却暗流汹涌的声音问:
“你喜欢这样的?”
商时序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还以为他也赞同自己的“新发现”,用力点头:“对啊!多帅啊!力量与美的结合!以前是我肤浅了!”
慕野的眼神暗了暗,盯着她毫无防备的侧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地,用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带着压抑和某种诱哄般的语气,低声道:
“我也有。你要不要……抓一抓试试?”
商时序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缩回手机,但还是没回头,只随口嘟囔道:“你的我才不要抓呢。兄妹之间也要保持距离的好吧。”
她说完,甚至还无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两人之间原本亲密的距离。
“兄妹”两个字,像最后一块投入油锅的冰块,瞬间激起了剧烈的反应。
慕野一直紧绷的、试图维持平静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他猛地伸手,捏住商时序的下巴,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将她的脸转了过来,迫使她正视自己。
他的眼神很深,像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海面,里面翻涌着商时序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怒意,有受伤,有执拗,还有一种让她心脏莫名一紧的、陌生的炽热。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慕野的声音低沉下去,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算什么兄妹?”
商时序彻底懵了。下巴上传来的微痛和慕野眼中陌生的风暴让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她眨了眨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双灼人的眼睛,迟来的怒意和后知后觉的委屈一起涌了上来。
“你生气了?”她试图挣脱他的手,没成功,声音也带上了火气,“你为什么要生气啊?我们怎么不算兄妹了吗?你看着我长大的,非要有血缘关系才算兄妹吗?这算什么道理?”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在她心里,慕野就是哥哥,是和乐队的其他哥哥们一样,是家人,是陪伴她最久、最亲的人。他此刻的质问和眼神,让她觉得莫名其妙和受伤。
慕野看着她眼中迅速积聚的水汽和那份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委屈与愤怒,心头那股邪火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嗤啦一声熄了大半,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烬和更深的刺痛。
他松开了手。
商时序立刻从他掌心挣脱,站了起来。她看也没看慕野,抿着唇,眼眶已经红了,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她抱起自己的手机,转身就往楼上自己的房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