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只有一把伞

天色不知何时沉了下来，浓密的乌云低低地压着，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山间的风带着湿意，吹得莲花楼前的布幌子猎猎作响。

李莲花抬头看了看天色，慢悠悠地下了结论。

方多病正把晾在外面的衣服收进来，闻言加快了动作。

他记得之前好像有一把，但不知塞哪个角落了。

李莲花已经站起身，在楼内慢吞吞地翻找起来。

他这儿摸摸，那儿看看，动作悠闲得像是在品鉴古玩。终于，在一个堆满杂物的柜子角落里，他拎出了一把伞。

就一把。

伞骨是普通的竹制，伞面是泛黄的油纸，看起来有些年头，但还算完整。

就在这时，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就连成了雨幕，天地间一片水汽朦胧。

三人站在莲花楼门口，看着门外倾泻而下的雨水，又看了看李莲花手中那唯一的一把伞，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方多病反应最快，他立刻展现出世家公子的风度，朗声道：

李莲花拿着伞，却微微蹙眉，露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轻轻咳嗽了两声：

他又把伞推了回去。

方多病态度坚决，又把伞推回来。

他差点说漏嘴上次的糗事。

李莲花摆摆手，语气带着点看透世事的沧桑。

一把破旧的油纸伞在两人之间推来推去，仿佛是什么了不得的武林至宝。

两人脸上都挂着关切又谦让的笑容，言辞恳切，情真意浓，若是让不知情的人看了，定要赞叹一句。

然而，推搡了半晌，伞还在两人手中僵持不下。

一直抱臂靠在门框上，冷眼旁观的笛飞声，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看着这两人没完没了的“礼让”，只觉得额角青筋都在跳。这雨眼看着越下越大，他们难道要在这里推让到雨停吗？

麻烦。

他蓦地伸出手，动作快如闪电，根本没给那两人反应的时间，一把就将那推来让去的油纸伞夺了过来。

方多病和李莲花同时一愣，看向笛飞声。

只见笛大盟主面无表情地撑开伞，然后看也没看身旁的两人，径直迈步，走入了滂沱大雨之中。1

黄色的油纸伞在灰蒙蒙的雨幕里撑开一小片干燥的天地，稳稳地罩在笛飞声的头顶。

他步伐沉稳，背影挺拔，仿佛不是走在泥泞的山路上，而是走在属于他自己的、无人敢僭越的领域里。

雨水在他周围形成密实的帘子，却无一滴能沾湿他的衣角。

他就这样，举着那唯一的一把伞，头也不回地，越走越远。

莲花楼门口，方多病和李莲花还保持着推让的姿势，僵在原地。

一阵夹着雨丝的冷风吹来。

方多病打了个寒颤，他看着笛飞声毫不留恋的背影，又看看身旁同样被抛弃的李莲花，张了张嘴，好半天，才难以置信地憋出一句：

李莲花望着笛飞声消失在雨中的方向，脸上那虚弱和谦让的表情慢慢收敛，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听不出是抱怨还是陈述：

还能指望笛大盟主懂得“谦让”或者“共享”这种复杂的社交礼仪吗？

在他那非黑即白的逻辑里，解决“谁用伞”这个问题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他用。

方多病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悻悻道：

李莲花转身往回走，语气重新变得懒洋洋。

门被关上，将瓢泼大雨隔绝在外。

楼内，两个“谦谦君子”相顾无言，只能听着外面哗啦啦的雨声，等着那个独享雨伞的人不知何时才会回来。

而雨幕中，那把孤独的油纸伞，依旧在不紧不慢地移动着，执著地走向它唯一的主人认定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