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多病最近得了本新出的话本子,讲的是落魄书生夜遇狐仙,结下良缘的故事。
他看得如痴如醉,连着好几日都捧着书,嘴里念念有词。
这日傍晚,莲花楼停在一处山林边缘过夜。
篝火噼啪作响,方多病突然神秘兮兮地凑到李莲花身边,压低声音。

“李莲花,我打听过了,这附近山里,据说真有狐仙出没!

“月圆之夜,会穿着白衣,在林子深处飘荡……”
他边说边比划,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李莲花正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了方多病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只淡淡“哦”了一声。
角落里,笛飞声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充满了不屑。
方多病被这两人态度激得有些不服气。

“你们别不信!好几个樵夫都信誓旦旦地说见过!白衣飘飘,还带着香气呢!”
李莲花放下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表情,随即又化为一种温和的、带着点纵容的笑意。

“既然方少侠如此笃定,不如……我们亲自去验证一番?”
方多病一愣。

“验证?怎么验证?”
李莲花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旁边闭目养神的笛飞声,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今夜月色尚可,方少侠不妨去那林中传言狐仙出没的地方守一守,说不定,真能有段奇遇。”
哦豁,花花又有鬼点子了
方多病到底少年心性,被李莲花这么一怂恿,加上话本故事的催化,心头那点好奇和冒险精神立刻占了上风。
他大腿一拍。

“好!我这就去!非得让你们亲眼看看,这世上真有精怪不可!”
抓起自己的尔雅剑,他兴冲冲地往黑黢黢的林子里钻。

“等等。”
李莲花叫住他,递过去一个水囊和一小包点心。

“长夜漫漫,带着充饥。若真遇上了,也好问问狐仙大人吃不吃人间烟火。”
方多病没有怀疑,接过东西,斗志昂扬地消失在了树林的阴影里。
待方多病的脚步声远去,笛飞声才睁开眼,看向李莲花,语气肯定。

“你搞的鬼。”
李莲花无辜地摊手。

“笛盟主何出此言?我只是成全方少侠一番探索之心。”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补充道。

“不过,既然方少侠如此期待一场‘奇遇’,我们若不让它发生,岂不是显得太过无趣?”
他的目光落在笛飞声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尤其在笛飞声那身质地不错的深色劲装上停留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你这身杀气太重,不像狐仙,倒像索命的无常鬼。”
笛飞声眉头蹙起,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李莲花起身进了莲花楼。
片刻后,拿出了一匹不知何时准备的轻薄白布料,递到笛飞声面前,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商量晚饭吃什么。

“委屈笛盟主,暂且扮上一扮?记得,要‘飘荡’,还要带点‘香气’。”
他说着,还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清浅的、类似兰花的幽香飘散出来。
笛飞声的脸瞬间黑如锅底,周身寒气四溢。

“李、莲、花!”
让他金鸳盟盟主,扮作狐仙去吓唬一个毛头小子?简直是奇耻大辱!
李莲花无视掉他杀人的目光,依旧和颜悦色地笑着。

“笛盟主,轻功卓绝,来去无声,扮这林中精怪最是合适不过。”

“难道……你怕了方多病手中的尔雅剑?”
激将法虽然低劣,但对付笛飞声,往往最是有效。
笛飞声死死盯着那匹白布,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仅此一次。”
他一把夺过白布,动作僵硬地将其披在身上,那样子不像狐仙,更像一个随时准备与人搏斗的白衣厉鬼。
至于那香,他看都没看。
李莲花也不强求,只是笑着指了指山林的方向。

“有劳笛盟主了。”

“记得,要‘飘’得好看些。”
很难想象阿飞当鬼的样子
月色清冷,林深露重。
方多病蹲在一棵大树后面。
眼睛瞪得溜圆,紧紧盯着前方一片稍微开阔的空地,心脏因为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而怦怦直跳。
晚风吹过茂密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几声不知名的虫鸣,更显得四周寂静幽深。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方多病腿脚有些发麻,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忽悠了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抹白影!
那白影在林木间极快地一闪而过,轻飘飘的,悄无声息,真的像是在飘荡!
方多病瞬间屏住了呼吸,握紧了手中的尔雅剑,小心翼翼地从树后探出头。
只见那白影又在不远处一棵老槐树后浮现了一下,月光勾勒出一个模糊修长的人形轮廓,确实穿着宽大的白衣,行动间带着一种非人的轻盈。

“狐……狐仙?”
方多病小声嘀咕,既兴奋又有点发怵。他想起话本里的情节,壮着胆子,压低声音喊道。

“可是……狐仙娘娘在此?小生并无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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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白影顿住了,似乎在“看”他。
方多病心跳更快了,他从怀里掏出李莲花给的点心,往前递了递,学着书里的话。

“这都是些人间糕点,聊表心意……”
回应他的,是那白影骤然向他这边“飘”近了几尺!速度快得惊人!
方多病吓得“嗷”一嗓子,差点把手里的点心扔出去。
那“狐仙”怎么不按话本里的套路来?
不是应该含羞带怯地现身吗?
这气势汹汹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他定睛一看,月光下,那“狐仙”的身形似乎……有点过于高大了?
而且,虽然看不清脸,但总觉得那“飘”过来的姿态,带着一股子不耐烦的……杀气?
方多病心里开始打鼓,话本里可没说狐仙还带杀气的啊!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恰好吹过。
与此同时掀起了“狐仙”罩在外面的白布一角,露出了下面一抹熟悉的深色衣料,以及……隐约挂在腰间的一个刀鞘轮廓。

“……”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息之后,方多病猛地反应过来,一股被戏弄的羞愤瞬间冲上头顶,他指着那“狐仙”,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笛飞声!是你!!!”
那“狐仙”见身份暴露,也懒得再伪装,一把扯下身上碍事的白布,露出本来面目,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沉。
他本来就不情愿,被方多病这一嗓子吼破,更是恼火。

“李——莲——花!”
方多病转身就往莲花楼的方向冲,气得哇哇大叫。

“你们两个合起伙来耍我!!”
等他气喘吁吁地冲回莲花楼前,只见李莲花依旧坐在火堆边,正慢条斯理地烤着红薯,香气四溢。
见他回来,李莲花抬头,露出一个温和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表情。

“方少侠,这么快就回来了?可见到狐仙了?模样如何?”
方多病气得脸都红了,冲过去就想揪李莲花的衣领,又碍于他体弱不敢真动手,只能跺着脚控诉。

“你还装!分明是你让阿飞扮成那样吓唬我!什么狐仙,那分明是个索命鬼!”
李莲花眨了眨眼,显得很是无辜。

“方少侠此言差矣,我怎会做这种事?定是那狐仙道行高深,善于变幻形态,或许……它就喜欢变成笛盟主那般模样呢?”
这时,笛飞声也沉着脸走了回来,将手里的白布扔在地上,看李莲花的眼神冷飕飕的。
方多病看着这一个装傻充愣,一个冷若冰霜,自知说不过也打不过,只能憋着一肚子气,一屁股坐在火堆旁。
他抢过李莲花刚烤好的一个红薯,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抱怨。

“你们两个……太过分了!我差点……差点就信了!”
李莲花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笑了笑,将另一个烤好的红薯自然地递给了走回来的笛飞声。
笛飞声冷哼一声,但还是接了过去。
篝火旁,一人气得像只河豚,一人面无表情地啃着红薯,另一人则悠闲地继续烤着下一个,仿佛刚才林中那场闹剧从未发生。
只有那匹被丢弃在地上的白布,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诉说着一个少年“狐仙梦”的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