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多病回来的时候,一路轻功,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兴奋劲。
他怀里揣着一个陶罐子,不知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却如抱稀世珍宝般进了莲花楼。
莲花楼里,李莲花正坐在窗边悠闲地看着书。
微风一吹,一抬头便看到进门的方多病放下手里的罐子。
方多病“李莲花!阿飞!快过来看看我都买了些什么好东西回来!”
方多病的嗓门自是敞亮的很,不必多大声,即可瞬间打破楼内的宁静。
李莲花看似头也没抬,实则偷偷瞥了眼方多病带回来的东西。他慢悠悠地翻过一页书,语气如同清潭般平淡无波。
李莲花“方小宝,我这副身体你又不是不清楚。”
李莲花“你这般大呼小叫,容易吓着我这体弱多病之人。”
另一边,角落里的笛飞声正全神贯注地擦着手里的东西——一把无名的宽刃长刀。
发觉方多病回来,笛飞声甚至都懒得搭理他,而是低着头认真去擦那冰冷的锋刃。
看着一道道冷淡少言的身影,起初的方多病也不大适应,但慢慢的也已经见惯不怪了。
中央的小木桌上,他得意洋洋地拍开陶罐口的泥封。
罐口一开,一股辛辣呛鼻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仅凭一时半会的时间根本就挥之不去。
小而精致的莲花楼渐渐被这股霸道至极的味道包围裹挟。
李莲花“咳咳……咳咳……”
李莲花被这股子味道逼得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书,没想到此物威慑力如此之大的他下意识用袖子掩住口鼻,甚至忍不住皱紧眉头。
他一边挥着手里的书散味,一边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李莲花“方小宝,那是个什么东西?”
李莲花“你该不会把谁家的灶房给炸了吧?!”
闻到这股味道,笛飞声擦刀的动作停了下来。
只见他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般,抬起头,神情复杂的看向方多病那罐带回来的东西。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罐调料,倒像是在看一种极具挑战的毒气弹。
方多病“这你们就不懂了吧!让我来给你们好好介绍!”
方多病挺起胸膛,满脸自信自豪地拍了拍桌上刚揭开的陶罐,就好像没有闻到那股刺鼻味道似的,开始认认真真地介绍起来。
方多病“这个火锅料叫做‘天下第一辣’,是烈焰坊新推出的好宝贝,据说这配方还是他们家的镇店之宝呢。”
方多病“你们都不知道,这可是我排了整整一个时辰的队才抢到的!”
方多病“听吃过的人说这玩意能辣得灵魂出窍痛哭流涕,我好奇店家有没有骗人,所以就想着买些回来给你们尝尝。”
神情怪异的李莲花挑了挑眉,面上虽藏着嫌弃,眼底却藏着好奇。
李莲花“灵魂出窍?真的假的?”
李莲花“再说了方小宝,我们只是些江湖人而已,可不是什么炼丹的术士,没那么强的抵御能力。”
方多病“哪有那么浮夸。”
方多病笑着挥挥手,用着好奇的目光看向旁边的李莲花。
方多病“李莲花,你平时总是这么一副什么都看淡,什么都尝过的样子。怎么样,敢不敢来挑战一次?”
李莲花闻言,只是轻飘飘的“哦”了一声,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多大的反应。
方多病眼看着他用指尖沾了一点红得发黑的火锅料汁,像往常般放到鼻前嗅了嗅。
嗅完之后,他脸上的表情明显没多大的变化,却还是发表了一下意见。
李莲花“这颜色看着确实不错,红火的很。”
方多病“何止红火!”
李莲花对所有事物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难得见他对这东西有点兴趣,于是方多病讲得更来劲了。
方多病“老板说了,至今都无人能独自吃完这一罐,唯一一位胆肥的勇士也就吃了半罐而已。”
方多病“所以我在想,如果李莲花你能面不改色地全吃下去,那么接下来一个月的碗我都包了!”
方多病“怎么样怎么样?感不感兴趣?”
与此同时,笛飞声放下手里的刀,带着他那惯有的嘲讽过来插了一句话。
笛飞声“无聊。”
看到笛飞声近前嘲讽,方多病立刻调转枪头。
方多病“阿飞,你别只知道在旁边说风凉话嘛!有本事的话你也试试看?我看你也就武功厉害一点,论吃辣方面可就不一定行了。”
笛飞声明知这是激将法,但还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虽说方多病激将是真,但他口中“吃辣天下第一”的名头也是真的,因此他还是被勾起了一点点的胜负心。
笛飞声行事向来直接,于是他便学着李莲花的样子用手沾了一点。
可他并没有像李莲花那般试探性的闻一闻,而是不管不顾地直接送进嘴里。
李莲花“唉。”
李莲花的脸上原本还挂着几分好似看戏的笑容,看到这一幕的刹那本能地出言阻止,结果还是没能把人给拦住。
李莲花“阿飞,这东西辣的很,你该小心些才对。”
浅尝一点过后,笛飞声发出微乎其微的一声轻哼,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痛迅速在嘴里蔓延开。
笛飞声脸色未变,他本能地把这股辣意给强压下去,岂料这股辣意实在来得太狠,即便他早有准备也招架不住。
他猛地闭上嘴,喉咙剧烈滚动了一下,硬着头皮把那声咳嗽给重新咽了回去。
即便如此,眼角还是忍不住地微微泛红。
旁边的方多病一直在盯着他看,明显一副“看麻烦不嫌事大”的样子,发现阿飞脸色不对后立马就笑得花枝乱颤。
方多病“哈哈哈哈哈!李莲花你看到没!阿飞他不行了!不过是舔了一下就感觉他好像要哭了!”
笛飞声眼神瞬变,本打算一记眼刀震慑完方多病好让他闭嘴,只可惜那双被辣得泛红的眼致使这项技能的威力大打折扣。
李莲花“阿飞,你没事吧?”
他深呼吸一口气,运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内力,试图压下喉咙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同时牙缝里勉强挤出几个字来。
笛飞声“没事……味道还可以……”
李莲花看着这两人,心里突然萌生出一个鬼主意,弯起的嘴角弧度不自觉地变得更深。
他没有再管这边的情况,而是带着那罐看起来十分不详的火锅料,二话不说地转身往厨房走去。
李莲花赶紧加柴烧了锅水,直到锅中热水翻滚,才面不改色地将那罐东西全部倒了进去。
只见火锅料汁入锅后,迅速将锅里的热水染红,甚至散发出比刚才还要浓烈百倍的辛辣气味。
方多病看到李莲花在厨房忙这忙那的,于是赶紧走了过来,看到这副状况他忍不住的后退半步,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跟他说话。
方多病“李莲花,你……你真全倒进去了啊?”
没想到李莲花会把整罐都倒下去的方多病突然变得有点心虚。
李莲花“既是挑战,怎么能光喝这些?总得再加点别的东西涮着吃。”
李莲花说话的语气何其轻松,就好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不错。
他动作利落的准备好了碗筷,甚至还切了点葱花香菜做点缀,一切都是那么的从容不迫。
没过多久,笛飞声也跟着进了厨房。
汤底煮沸后,他眼看着李莲花夹起一片青菜,往那红得不知生死的汤汁里随便涮了涮。
直到烫熟的菜叶子被吹了几下变得没那么烫后,又眼看着他若无其事的送入口中。
此刻方多病和笛飞声都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看,细看他对这玩意到底会有何反应。
李莲花细嚼慢咽,脸上仍是一副风轻云淡地模样,甚至还装模作样地点头点评了两句。
李莲花“香辣醇厚,这的确是个还东西。”
看到李莲花的反应,笛飞声下意识皱了皱眉,而方多病则是目瞪口呆地盯着他看。
方多病“李莲花,你这……真的不辣吗?”
李莲花“还好。”
李莲花接着又夹了一片薄肉片,涮熟了不烫后再一次送进嘴里,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这下连笛飞声都投来了质疑的目光。
想起刚才发生的感觉,他只是尝了一口就觉得舌尖辣得似被针扎,何况李相夷这病秧子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方铎镔不信邪,于是自己也夹了一筷子,鼓起勇气往嘴里塞。
下一秒——
方多病“噗!水!哪里有水?!快给我水!!”
浅尝过后的方多病直接被辣得整张脸都爆红,他张着嘴,疯狂得往内吸气往外哈气,双手忙着拼命扇风。
这股辣意直接呛得他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使得他不得不满屋子找水壶企图靠喝水解辣。
笛飞声看着李莲花这副从从容容的样子,一想到自己之前跟李相夷比剑只比得个天下第二,于是那股不服输念头一下子又上来了。
他不信这么邪门,于是随手取来汤勺,硬着头皮舀了板烧滚烫的红汤。
待到温度差不多后,运起内力护住喉咙,两眼一闭,仰头就直灌了下去。
汤汁入喉,那感觉就像是被火焰滚过,一路灼烧。
体内的悲风白杨内力在此刻自行运转,试图抵抗这外来的“攻击”,内力与辣意带来的痛感在他的体内产生激烈交锋。
最后的结果就是——堂堂金鸳盟盟主笛飞声,竟再也维持不住那冷面杀神的人设,被辣得倒吸好几口凉气。
意识到自己满脸通红的他,立刻拭去额头渗出的细汗,推开窗户靠在床边大口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看到这一幕,旁边直锤桌子哈哈哈大笑的方多病看到阿飞这副狼狈惨状,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施展轻功飞出去了。
方多病“哈哈哈!悲风白杨!原来悲风白杨是用来解辣的吗阿飞!哈哈哈哈!”
一旁的李莲花这才慢悠悠地放下筷子,拿起放在手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看着在窗外喝西北风的笛大盟主,以及在屋里不管不顾疯笑的天机山庄少主,一边摇头一边无奈调侃。
李莲花“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在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一张写着“解辣秘方,以饴糖、牛乳化之可缓”的小纸条就这样被他不动声色得揉成团,弹进了还未燃尽的灶膛里,瞬间被其中火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