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沙场秋点,罪犯伏法
崇祯七年,秋,喜峰口。
硝烟渐散,落日熔金,将长城内外的血色残阳拉得格外绵长。厮杀声歇,唯有伤兵的低吟、战马的悲鸣,混着风卷沙尘的呼啸,在旷野上回荡。城砖缝隙里嵌着断裂的箭矢,焦黑的战旗斜插在矮坡上,被风扯得猎猎作响,每一声都像是在叩问这片刚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我走下观化台,身后跟着一身征尘的秦良玉。她银甲上的刀痕还凝着暗红,胯下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息间喷吐的白气混着沙尘,转眼消散在风里。而孙传庭,早没了城头肃立的儒将模样。四十一岁的人,卸了青衫,只留内搭的软甲,甲胄边缘被硝烟熏得发乌,提着半旧的佩剑,带着几名亲兵扎进了战场最深处。
“陛下,孙传庭半个时辰前就扎进前阵了。”秦良玉目光瞥向远处那个弯腰忙碌的身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指尖却死死按在腰间佩刀上,杀气凛然,“清点伤亡、收拢器械、甄别俘虏,连口净水都顾不上喝,比底下的校尉还拼。只是蒙古和后金俘虏那边闹得凶,好几名亲军都被他们打伤了。”
我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孙传庭正蹲在一具后金士兵的尸体旁,手指抠着对方甲胄上的锈迹,眉头拧成一团——那甲胄的锻打工艺粗糙,却在关键部位加了厚,显然是仓促赶制的应急之物。身旁的亲兵捧着账簿,正低头飞快记录。孙传庭鬓角的白发沾了尘土和血渍,脸颊被硝烟熏得发黑,袖口磨破了边,露出的手腕上不仅沾着泥污,还缠着一圈渗血的布条。
走近时,恰好听见他对亲兵呵斥:“慌什么?这炮管虽炸了半截,但膛底的铸模痕迹还能用,悉数运回工坊!蒙古人的弯刀、后金的腰刀,但凡没卷刃的,都登记好,转交辅兵营磨利了给边寨乡勇用!还有那些散落的火药,用湿布包好分类处置,敢碰火星,军法处置!”
话音未落,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兵器碰撞声与亲兵的怒吼。十几名蒙古和后金军官,竟挣脱了看管,举着没被收缴的短刀劈砍过来。为首的后金牛录额真面目狰狞,挥舞着弯刀砍翻了一名试图阻拦的亲兵,眼看就要冲出包围圈。
“找死!”
孙传庭脸色一沉,猛地后退一步,厉声喝道:“结阵!长枪手——放平!突刺!”
随着他一声令下,原本略显慌乱的亲兵没有半分迟疑,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人,瞬间组成一道钢铁壁垒。这精准的协同,分明是讲武堂里“步兵操典”千锤百炼出来的成果。
那牛录额真刚砍翻一人,还没站稳脚跟,一杆精钢长枪已如闪电般直刺他胸部,枪尖透胸而出。长枪手们没有任何停顿,长枪如林,一寸寸向前推进。这些暴乱军官原本就被收缴了重武器,手中只有短刀,在长枪阵面前根本近不了身。只听一声声闷响,七八名冲在最前的军官瞬间被捅成了筛子,胸膛贯穿,尸体像破布袋一样挂在枪尖上。剩下的几个还没等转身逃跑,就被侧面的长枪手从背后透心凉,直接钉死在原地。
转瞬之间,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黄土。空气中原本的骚动瞬间凝固,蒙古和后金士兵俘虏吓得魂飞魄散,全都跪在地不敢动弹半分。
孙传庭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战场,快步上前,双手在身后擦了擦泥污,躬身道:“陛下恕罪!几个跳梁小丑,惊扰圣驾了!”
“孙传庭,”我语气冷得像长城上的冰霜,目光扫过那片血泊与瘫软的俘虏,眼底翻涌着彻骨杀意,“对付反抗的俘虏,就一个字,杀!”
“臣领旨!”孙传庭应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本皱巴巴的账簿,双手递上来,声音因方才的厮杀带着几分急促,却依旧沉稳,“陛下,叛乱已尽数镇压!这是今日战损与缴获清册,请陛下过目。”
我接过账簿,只见上面字迹工整得过分,密密麻麻写满了条目:“今日我军一战,阵亡两百三十七人,受伤四百一十二人,皆已送往后方医营;敌军遗尸一万三千余具,已集中挖掘深坑掩埋,撒生石灰消毒,避免疫病滋生;俘虏两千八百二十一人,其中蒙古牧民被强征者一千五百人,蒙古各级军官(含参领、佐领、什长、伍长)三百一十四人,后金八旗兵八百人,后金各级军官(含牛录额真、甲喇额真、拨什库)两百零七人,已分营看管!”
我翻开账簿细看,上面不仅记录了人员伤亡,还有详细的物资清单:“缴获粗制火炮二十七门,可用炮管十一根;蒙古弯刀一千二百余柄,八旗腰刀八百余把;战马两千余匹,其中完好者九百七十三匹;火药约三千斤,皆为劣制,需回炉重炼……”连“阵亡战马三百二十七匹,可鞣制皮革者一百一十三匹,可入药者八十七匹”都记录得明明白白,甚至在页脚用小字标注了“皮革需尽快硝制,避免霉变”,细节周全得无可挑剔。
“倒还算细致。”我合起账簿扔还给他,目光转向秦良玉,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字字如冰锥刺骨,“秦将军,即刻清查所有蒙古、后金俘虏!但凡当过军官的,凡有过指挥权的,一个不留,全部拖出来,就地枪决!传朕的话,这些人身为军官,带头引兵犯我大明疆土,烧杀抢掠,奸淫掳掠,此等血债,必以血偿!让所有俘虏、所有将士和百姓都看着,这就是敢犯我强明天威的下场!”
秦良玉眼中闪过浓烈的赞许与肃杀,躬身领命时动作干脆利落,银甲在夕阳下闪着冷冽的光,“臣遵旨!定让这些蛮夷军官血债血偿,以慰阵亡将士与百姓之灵!”
猎猎风旗卷着血腥味掠过俘虏营,方才的叫嚣怒骂瞬间被死寂吞没,唯有风吹过甲胄缝隙的呜咽声,在旷野里盘旋不散。
秦良玉转身走向俘虏营,佩剑出鞘的脆响划破长空,亲兵们持枪迅速行动,按名册与标识逐一甄别,将所有蒙古、后金军官悉数拖拽出来,一个个按跪在地。这些军官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有的瘫软在地失禁,有的还在徒劳嘶吼谩骂,却被亲兵死死按住脖颈,动弹不得。不多时,一阵阵声枪响接连传来,干脆利落,跪伏的军官们应声倒地,鲜血汩汩流出,与先前叛乱者的血迹交融,染红了大片黄土。
俘虏营瞬间死寂,剩下的蒙古牧民、后金普通兵卒瑟瑟发抖,头颅贴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秦良玉提着染血的佩剑回来复命,眉宇间肃杀之气未散:“陛下,蒙古各级军官三百一十四人、后金各级军官两百零七人,共计五百二十一人,已全部伏法。”
我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些发抖的异族俘虏,语气凌厉如刀,穿透寂静的旷野:“至于你们,”声音冷硬得不带一丝情绪,“朕不杀你们,但也绝不会轻饶。从今日起,尽数挑选身强力壮者两千三百人,发配锦州劳改赎罪,分两拨当差——去加固城墙、深挖护城河、修缮炮台,七年为期!七年之内,每日劳作不得少于六个时辰,口粮仅够果腹,住宿仅遮风雨!敢有逃跑者,抓回后凌迟处死,株连二十劳役!”
“七年赎罪期满,若安分守己、无半点过错,便遣返回各自部族。”我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一张张写满恐惧的脸,“但记住,今日之生,是朕给你们赎罪的机会。若日后再敢踏足大明疆土!朕的话,你们记好了——大明的土地,不是你们能染指的;大明的子民,不是你们能屠戮的!”
俘虏们连连叩首,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压抑的抽泣声在风里断断续续,却无一人敢有半句怨言。
我重新看向孙传庭,语气陡然沉了沉:“俘虏打散编队,你率随队旧明军,用鞭子押往锦州,路上每天只给一顿饭,分区域劳作,严防两部勾结生乱。你要亲自盯着这些劳役,不听话就鞭子抽,抽死白抽,既要榨干他们的劳动力价值,还要防着他们作乱——敢有任何异动,无需上报,当场砍杀。”
孙传庭身子一挺,胸膛绷得笔直,双手抱拳躬身,声音铿锵有力:“臣遵旨!定当从严管束,榨干每一分劳力,绝不误了锦州城防大事!”
“做得不错。”我赞许一声,目光扫过战场,龙骧军将士们正按区域有序作业:伤员被小心翼翼抬上担架,往后方医营运送;阵亡将士的遗骸被整齐排列在避风处,覆盖着大明军旗,等待收敛安葬;物资器械分门别类,登记造册,运往后方库房。整个战场忙而不乱,比他当初拿着城防图纸问我“为何炮台要留射击死角”时,通透多了。
“朕要的不是只会埋头干活的老黄牛,是能把城防与屯田的规矩、能落地的主管。”我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这善后,你做得还算利索;明日去锦州,也得有这份细致劲、狠厉劲;将来北疆安稳,你还要帮朕统筹粮草、制定军屯章程,好好做,勿负所托。”
“臣谨记陛下教诲,必当殚精竭虑,不负陛下所托!”孙传庭低头领命,眼中没有半分失落,只有坦然接受的沉稳与跃跃欲试的干劲。
“孙传庭,先去处理伤口。”我看到他手腕上的伤口又渗出血来,洇红了袖口。孙传庭应声领诺,快步走向军医营的方向,走了两步还回头厉声叮嘱亲兵:“即刻清点劳役人数,打散编队分册登记,明日一早押往锦州!路上严格管控,每半个时辰点名一次,陛下有令,不服管只管往死里打,务必榨干这些罪犯劳动力的用处!”
夕阳西下,龙旗在城头猎猎作响,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孙传庭处理完伤口,又立刻扎进了俘虏营,亲自核对劳役名册与军官伏法情况,逐一检查镣铐枷锁,时不时对亲兵发号施令,身影在残阳下忽明忽暗,忙碌而坚定。就像他当初接到锦州城防与屯田的命令时,二话不说就带着人去锦州勘测地形,顶着烈日绘制图纸,踩着寒霜丈量土地一样。
夜色渐浓,孙传庭终于抽身去了临时营帐,油灯的微光很快在帐内亮起,想来是又对着锦州城防与屯田的图纸琢磨起来了。
秦良玉站在我身旁,望着那点摇曳的灯火,低声道:“陛下,孙传庭做事稳妥干练,又懂军务、有狠劲,让他主持锦州城防加固与屯田事宜,再合适不过。”
我点点头,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佻:“这孙传庭,虽和朝堂上文官们比,没见聪明多少,但这股子做事的干劲,是只会空谈刮钱的东林党没有的。去,回头让御膳房给他送壶参汤,别还没筑牢锦州的城墙,人先累死在工地上,那才是朕的损失。”
秦良玉愣了一下,随即躬身应道:“臣遵旨。”
风卷残云,尘埃落定。喜峰口的这场胜利,不仅是军事上的大捷,更是防务与军屯理念的一次实战检验,是大明铁血立威的一次宣言。
帐内的油灯还亮着,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隐约传来,孙传庭将战场看到的火器残骸问题、劳役看管的安防细节、屯田灌溉的优化方案,一一标注在图纸旁——“城墙加固需掺入糯米灰浆,增强韧性”“屯田区需按作物周期轮作,避免土地贫瘠”“劳役营地需设三重岗哨,夜间每时辰巡查一次,岗哨间用烽火信号连通”“蒙古与后金劳役打散混编,每队穿插明军看守,杜绝勾结”。
灯火摇曳中,大明北疆的安稳之路,正由这铁血惩戒与务实耕耘,一砖一瓦、一锹一土,悄然铺就。长城内外的风,似乎都带着几分新生的力量,吹向大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