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情报印证狼烟起 铁血操练铸利刃
晨雾尚未散尽,宣大营地的中军帐内已烛火通明。
田贵妃派来的情报信使浑身裹着霜气,单膝跪地呈上密函:“陛下,情报司三日三夜核查,阿济格所言非虚!喜峰口沿线蒙古部落已暗中调兵,与后金使者往来频繁,据潜伏哨探传回的密报,皇太极确已集结三万蒙古骑兵,拟于下月上旬借道喜峰口,直扑京畿!”
我展开密函,指尖划过“三万蒙古骑兵”“喜峰口”等字眼,眸色渐沉。阿济格这头困兽的筹码,终究还是印证了——皇太极果然不甘宣大惨败,要趁我军主力未还,打一场突袭战。
“传朕旨意!”我将密函拍在案上,声音掷地有声,“令宣大总兵加固喜峰口、独石口防线,增设炮台与烽火台,一旦发现敌踪,即刻燃烟传讯;再令田贵妃情报司紧盯后金粮草转运路线,务必摸清其补给命脉!”
亲卫领命疾步而出,帐外传来马蹄踏碎晨霜的声响。秦良玉推门而入,银甲上还沾着操练的寒气:“陛下,既然阿济格口供属实,不如即刻押解他回京,既能震慑朝野,也可避免他在军中泄露更多机密。”
“不急。”我摇头冷笑,“留着他,还有用。待喜峰口战事打响,朕要让他亲眼看着,他口中的‘胜算’,如何变成泡影。更要让他看看,我大明的兵,不是那群缩在山海关后、只会靡耗军饷的关宁龟骑!”
秦良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同的锐光。她久历沙场,最是清楚,那支坐拥坚城利炮、拿着朝廷七成军饷的关宁军,早已成了养尊处优的“缩头乌龟”——后金兵远来,他们便龟缩坚城后放几下大炮;鞑子骑兵过境,他们连追击的勇气都无,只敢捡些老弱残兵的尸身邀功,美其名曰“大捷”。这般“龟骑”,守着山海关那道门户,竟让后金铁骑屡屡绕路入关,劫掠京畿,简直是大明的奇耻!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一阵杂乱无章的呼喝,夹杂着教官的厉声呵斥,毫无章法可言。
我与秦良玉并肩走出中军帐,望向营地东侧的训练场——复仇营仍在死磕首月基础:队列训练。龙骧军建军铁规,只选二十五岁及以下的清白农家子弟,旧明军、卫所军出身者,哪怕是校尉级的人物来投,也一概拒之门外;就连教官,都是从最早一批农家子弟兵里,挑出的身经百战、没沾过旧军习气的锐士。关宁龟骑、东江镇那群兵油子,与后金仇深似海却屡战屡败,症结就在旧军积弊入骨——领饷时争先恐后,上战场时龟缩不前,一个个养得脑满肠肥,哪还有半分军人的血性!
泥泞的场地上,王二柱穿着湿透的灰色号服,额头上青筋暴起,脸憋得通红,正跟着队列练“向左转”。他刚满二十四岁,是地地道道的农家子,腰间旧伤是逃难时被鞑子的马蹄踩出来的,此刻一转身就扯得生疼,注意力一分散,左脚跟刚定住,右脚就踩错了方向,硬生生撞到身旁的汉子,两人踉跄着差点摔倒,空着的双手胡乱挥舞,引得队列一阵骚动。
“停!”教官厉声喝止,他年方二十,是龙骧军里最年轻的教官之一,十六岁做过关宁龟骑的民夫,脸上那道疤是锦州城运粮时留下的——那一战,关宁龟骑躲在坚城里只敢打炮,眼睁睁看着他们这支运粮偏师被后金铁骑合围,他是躺在尸体装死后逃生的。此刻教官气得教棍往地上猛敲,“吵什么吵!一群连田埂都没走齐过的庄稼汉!左转都能撞成一团,真到了战场上,鞑子的骑兵冲过来,你们是等着自相践踏,还是等着被砍头?!”
王二柱红着眼眶,喘着粗气想辩解,却被教官一眼瞪回去:“别拿你那点仇恨当本钱!老子的家也是被鞑子烧的,爹娘兄长都死在他们刀下!当年老子那支运粮偏师,就活下来我一个!因为我不会像没头苍蝇一样乱冲,不会连队列在哪都分不清,更因为,那些拿着朝廷粮饷的关宁龟骑,见死不救!”
教官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震得在场的汉子们心头一颤。他们中不少人,都曾是关宁防线外的流民,亲眼见过身披重甲的关宁军,骑着朝廷供养的战马,对城外鞑子抢掠民众充耳不闻,只敢躲在坚城里用大炮。
教官走到队列前,放慢动作反复示范,粗糙的手掌拍着自己的脚跟和脚掌:“都看好了!脚跟并拢!左脚跟为轴,右脚掌蹬地,转九十度!转完之后,前后对齐,左右看齐!别以为这是耍花架子!关宁龟骑的那些兵油子,个个弓马娴熟,可一上战场,各自为战,被鞑子骑兵一冲就散!为什么?就是因为没有这队列二字!纪律不是绑住你们的枷锁,是让你们在战场上,能信任身边的兄弟,能把后背交给队友的本钱!再错一次,全体罚跑二十圈!”
汉子们屏住呼吸,盯着教官的动作,可再次听到“向左转”的口令时,依旧是乱作一团:有人转慢了半拍,有人转反了方向,还有人脚下打滑摔在泥里,引得一阵低声抱怨。那名胳膊受伤的汉子刚满二十三,伤是抬乡亲的尸体时砸出来的,此刻因为动作僵硬,被身旁人带偏了节奏,气得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却只能咬着牙重新站定。
“跑!”教官见队列依旧散乱,怒喝一声,“全体绕训练场跑二十圈!什么时候跑明白‘听令行事’,什么时候再练转向!记住,你们要做的是保家卫国的锐士,不是缩头缩脑的关宁龟骑!”
汉子们不敢有异议,拖着沉重的脚步开始奔跑。王二柱跑在队伍中间,腰间的疼痛越来越烈,汗水混着泥水往下淌,复仇的怒火在胸腔里烧得难受,却偏偏无处发泄——他终于明白,恨解决不了问题,连教官说的“不添乱”都做不到,还谈什么报仇?更遑论,要胜过那些装备精良,却贪生怕死的关宁龟骑,要亲手斩下鞑子的头颅!
跑到第七圈时,王二柱的脚步虚浮得厉害,旧伤的钝痛几乎要把他掀翻在地。他下意识侧头,瞥见身旁那个胳膊受伤的汉子,正咬着牙,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却硬是没落下半步;再往前看,几个刚才踉跄摔倒的汉子,也相互扶着,跌跌撞撞地跟上了大部队。风裹着泥腥味吹过,他忽然觉得,这沉重的脚步声里,好像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孤军奋战的绝望,而是一群人攥着同一份恨、扛着同一份痛的默契。这种默契,比教官的怒吼更让他心头一热,脚步竟莫名稳了几分。
跑了不到十圈,就有两个汉子体力不支,瘫倒在泥地里,喘着粗气喊“跑不动了”。两人都是二十六岁,卡在入伍年龄的门槛上,平日里只侍弄庄稼,没练过体力,此刻早已面如金纸。教官骑马跟在旁边,冷声道:“跑不动就滚去后勤营!战场之上,跑不过鞑子的骑兵,躲不开敌人的刀箭,再多仇恨也只能当冤魂!你们以为,关宁龟骑那套躲在城里等胜仗的把戏,能护得住你们的妻儿老小?!”
那两人红着脸,挣扎着爬起来,咬着牙重新跟上队伍。王二柱看着他们的背影,又想起爹娘惨死的模样,猛地攥紧拳头,任凭旧伤刺痛,脚步却愈发坚定——他不能输,不能连这最基本的训练都扛不住,更不能像那些关宁龟骑一样,做个贪生怕死的懦夫!
终于,最后一名汉子也踉跄着冲过了终点线。教官翻身下马,从后勤文书手里接过那几块划满斜杠的木板,当着所有人的面,扯着嗓子念了起来:“王二柱,二十圈,用时两刻半,中途停顿一次!赵老根,二十圈,用时三刻,中途摔倒两次!还有你,钱小五,跑了十五圈就瘫在地上装死!”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木板上的刻痕里,声音像淬了冰:“都给老子记好了!这木板上的每一道杠,不是圈数,是你们的命!战场上,赵老根多摔那两次,就是给鞑子送人头的破绽;钱小五少跑的那五圈,就是把身边兄弟推进鬼门关的坑!关宁龟骑为什么屡战屡败?就是因为他们眼里没有章法,没有队友,只有自己的小命!你们要是学他们,下场比他们还惨!”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汉子们的心上。王二柱低头看着自己满是泥泞的手掌,忽然懂了——教官让他们跑的不是圈,是能在战场上护住彼此的底气。
训练场边,几名火器营的老兵正在演示鲁密铳的装弹流程,动作分解为“一倒、二捅、三压、四击发”四步,每一步都有严格计数和检查:倒火药要量准三钱,捅弹丸要压实到底,压火绳要卡紧卡槽,击发前必须确认铳口朝向。一名复仇营的汉子跑过歇脚时看得入了神,喃喃道:“打个铳,也这般多讲究?”旁边监督的老兵嗤笑一声,用抹布擦着锃亮的铳身:“讲究?等你上了战场,鞑子骑兵冲到五十步内,你多‘讲究’一秒,脑袋就搬家了!这流程是用兄弟们的命试出来的,练到闭着眼都能做,你才能活!不像关宁龟骑,拿着最好的铳炮,连扳机都不敢果断扣下!”
汉子听得心头一震,再看老兵的动作,只觉得那重复的装弹流程里,藏着能保命、能报仇的门道,不由得站直了身子,看得更仔细了些。
训练场另一侧,一小队龙骧军老兵正进行队列演示:“向左转”“向右转”“齐步走”,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人,脚步声沉闷有力,毫无杂音。他们都是和教官一样的农家子弟,脸上带着风霜,眼神却锐利如鹰。汉子们望着那片整齐的玄色身影,脸上的浮躁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敬畏——这才是大明该有的军队,和那些养尊处优的关宁龟骑,截然不同!
“看到了吗?”教官扬鞭指向老兵队列,“他们也曾是和你们一样的庄稼汉,可他们熬过来了!纪律不是绑住你们的枷锁,是你们能活着报仇的本钱!终有一日,你们要让关宁龟骑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大明铁军!什么叫保家卫国的血性!”
汉子们的呼喝声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喘息与整齐的脚步声。王二柱的动作依旧不算标准,却不再慌乱;那名受伤的汉子,也慢慢找到了节奏,不再被旁人带偏。
我望着这一幕,心中了然。仇恨是引子,能让他们不怕苦、不怕死,却不能让他们变强。只有把这股怒火,打磨成“令行禁止”的纪律、“稳准狠”的标准化战术,才能真正对抗后金的虎狼之师,才能洗刷关宁龟骑留下的耻辱,重振大明军威!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策马疾驰而来,神色凝重:“陛下,京城急报!皇太极得知阿济格被俘、宣大惨败,震怒之下已下令封锁关外所有通道,同时遣使往朝鲜调兵,似有大举南侵之意!”
秦良玉眼神一凛:“陛下,皇太极这是要孤注一掷了!喜峰口的蒙古骑兵,怕是只是先锋,他的主力恐怕还在后面!关宁那边……怕是又要龟缩不出了!”
“朕知道。”我抬手望向北方,那里的天空已渐渐放晴,却仿佛能看到隐现的狼烟,“传令下去,复仇营首月队列考核严格执行,不合格者一律转入后勤,绝不放宽标准;龙骧军主力随时准备驰援喜峰口!朕倒要看看,是皇太极的铁骑厉害,还是朕这群庄稼汉练出来的锐士厉害!至于关宁龟骑……他们爱缩便缩,他日朕平定辽东,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这群靡耗军饷、畏敌怯战的米虫!”
“臣遵旨!”
训练场上传来的脚步声愈发沉重,却多了几分章法。王二柱与汉子们或许依旧稚嫩,或许还要经历无数次失败与惩罚,但他们眼中的怒火,已渐渐多了几分冷静与坚定。
我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而这支在泥泞与呵斥中艰难成长的复仇之师,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皇太极,你尽管来。
而那被囚在营地角落的阿济格,透过栅栏看到训练场上散乱却倔强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身体却下意识地紧绷了一下,他或许还没意识到,正是这看似不堪一击的庄稼汉,终将终结他与建奴的嚣张,彻底钉在大明的凯旋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