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的电子音在密闭空间里切割着空气。沈清额头沁出细汗,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出残影,与远程擦除指令争夺最后的数据。
进度条艰难爬升,停在百分之六十三的刻度。
“够了,撤!”陈峰低喝一声,将金属椅踹向震颤的舱门。沈清在倒计时归零前抽出晶片,屏幕瞬间暗成深渊。
维修通道的锈蚀铁梯延伸到黑暗深处。三人沿着狭窄竖井下行,头顶传来能量武器轰击隔水门的闷响,那声音很快被曲折管道吞噬。沈清凭借记忆中的结构图碎片辨别方向,空气里混杂着冷却液的刺鼻气味。
二十分钟后,泄压阀外是堆满废弃金属的露天平台。停泊港笼罩在烟雾与警报红光中,几艘飞行器歪斜地停在泊位,像被抽去骨架的巨兽。他们借着浓烟掩护穿过三百米开阔地带,登上藏在凹槽里的穿梭机。
舱门闭合的瞬间,推进器喷出湛蓝尾焰。自动炮塔的拦截光束擦过护盾,在身后炸开几团无声的光斑。
直到小行星带被甩成一片模糊的背景,沈清才将存储晶片接入终端。重组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行走,七分钟的倒计时如同另一种形式的煎熬。
“掠夺者的网络比想象中庞大。”她调出重组后的星图,数十个光点悬浮在漆黑的背景中。超过三分之一标记为触目惊心的血红色——那意味着完全控制或深度渗透。近半数是正在扩散的黄色,如同缓慢腐烂的疮口。仅存的几个绿色光点稀疏地散布着,像风中的残烛。
林悦凝视着那些红色标记旁的注释。代号S-7的移民点,三年前因水源争端爆发内战,现在执政官是掠夺者扶植的傀儡。G-12殖民地,在接收一批“人道主义技术援助”后,核心数据库悄然开放了最高权限。K-3前哨站,其警卫队长每周向某个匿名账户发送巡查报告,而报告的格式与掠夺者内部简报完全一致。
渗透手段被系统性地记录在案:利用资源短缺制造恐慌,扶持反对派制造分裂,提供定向技术支援换取情报通道,甚至伪造考古发现挑起遗产争夺。有些移民点在浑然不觉中,已经将决策权交给了戴着友善面具的掠食者。
陈峰的手指停在星图边缘。那里有一个孤立的暗金色标记,符号不断脉动,标注只有一行字:“最终目标——摇篮(疑似坐标区域)。”
没有精确坐标,但搜索范围已经缩小到直径三百光年的扇区。对普通探险者这仍是浩瀚星空,但对一个拥有跨星系行动能力的组织来说,这已经是明确的狩猎场。
“他们捕获了至少十七个移民点的居民进行基因采样。”沈清调出另一份文件,上面的数据表格令人脊背发凉,“通过比对基因序列的相似性与变异率,他们建立了溯源模型。我们之前遇到的聚落,基因多样性保存相对完整,所以在模型里呈现为高价值信号源。”
她的目光转向林悦:“而你在遗迹核心引发的共鸣反应……档案里用了‘异常纯净的信号特征’这样的描述。掠夺者的追踪单元已经将你标记为‘活体信标’。”
穿梭机舱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设备运转的细微嗡鸣。
“所以无论我们走到哪里,”林悦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在舱室里回荡,“都可能成为指向地球的路标。”
“必须警告其他移民点。”陈峰关闭星图,调出航行控制界面,“尤其是那些还没被染指的。”
沈清快速筛选档案中的信息。在无数被渗透、被影响、被控制的标记中,终于找到一个特殊的注记——代号“方舟”,状态栏标注着鲜红的“渗透失败”,威胁评估却是最高的“极高”。星图标示的位置在天鹅座方向,距离当前坐标有超过六千光年的旅程。
“档案记载,方舟保持着完整的先民科技树,拒绝一切外部接触。掠夺者曾尝试七次渗透行动,全部失败,损失了至少三支侦察舰队。”沈清将信息投射到主屏幕,“但档案也提到,方舟可能保存着‘摇篮’的确切坐标记录。”
“那就去那里。”林悦做出决定,“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联络沿途尚未被完全控制的移民点。掠夺者的威胁必须被更多人知晓。”
沈清开始设定航线,导航图上亮起一串跳跃点,像散落在黑暗中的珍珠。陈峰检查着武器系统的能量读数,突然开口:“如果有的移民点已经被渗透得很深,我们的警告可能会被拦截,甚至成为围捕我们的陷阱。”
“那就用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式传递信息。”林悦调出从遗迹获得的星图资料,手指在几个古老的中继站坐标上划过,“先民的通讯网络虽然大部分已经失效,但核心协议依然残存在某些遗迹的数据库里。我们可以用那种协议发送广播,只有能够解读先民科技的聚落才能接收。”
“需要时间破译和封装信息。”沈清已经开始编写程序。
“在第一次跳跃前完成。之后我们每经过一个跳跃点,就释放一份加密数据包,让它在本地网络里自我复制传播。”林悦的目光扫过舷窗外无垠的星空,“就像播种。总有一些种子,会落在还没被污染的土地上。”
穿梭机的引擎开始预充能,跃迁引擎发出低沉的共鸣。控制台上,代表“方舟”的光标在遥远星域的边缘闪烁,像黑暗中的灯塔,也像未知的深渊。
在他们身后,掠夺者基地的混乱正在逐渐平息。但某种更庞大、更精密的猎网,正随着数据泄露的痕迹缓缓收紧。而三人驾驶的这艘小小穿梭机,此刻既是猎物,也成为了点燃整片星域反抗火种的第一粒火星。
引擎达到临界点,空间在舷窗外扭曲成流动的光带。跃迁启动的瞬间,沈清按下了发送键,第一份载着警示与希望的加密数据包,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宇宙的背景辐射中。
航路已经选定,而这条路上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多尚未被染指的同胞聚落,以及掠夺者阴影下,逐渐显现的真实星图。
第349章 掠夺者派势力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