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蔓大厅”内的会面并未持续太久。大长老恪在初步确认了林悦等人的身份和来意后,便以“舟车劳顿,需先行安顿”为由,结束了这次会面。他指派了墨队长和两名守卫,负责引领林悦三人前往临时安排的居所——一间位于生态聚落外围、相对独立但设施齐全的“客居舱”,并言明后续的“正式咨议”将在长老会详细评估后另行安排。整个过程礼貌而疏离,带着明显的程序化色彩。
前往客居舱的途中,林悦敏锐地察觉到,墨队长以及沿途所见的“守护者”派成员,对他们三人的态度存在微妙的差别。墨队长本人严格遵从指令,沉默寡言,但举止间并无明显敌意,更像是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谨。而一些偶尔路过的、穿着更为简朴甚至有些陈旧的居民,则往往投来不加掩饰的好奇目光,其中甚至夹杂着些许兴奋的低语,只是很快便在同行守卫的眼神示意下收敛。这些细微的反应,与长老会那种深沉、审慎的保守形成了隐约的对比。
客居舱位于一个较小的附属生态舱内,有独立的生命循环系统,装饰朴素但功能齐全。墨队长在交代了基本的活动范围(限于本舱及相连的有限公共区域)、通讯限制(未经允许不得主动对外联系)和每日定点供应的生活物资后,便带着守卫离开了,留下两名守卫在舱门外值守。
“看来,‘守护者’派对我们的态度很明确:承认我们身份的特殊性,但极度谨慎,甚至可以说是戒备。他们想把我们‘保护’起来,或者说‘隔离’起来,慢慢观察、评估,再决定下一步。”沈清检查着客居舱内简单的陈设,低声说道。
陈峰站在观察窗前,看着外面有条不紊但略显沉闷的聚落景象,眉头微皱:“我能理解他们的谨慎,毕竟在这么个封闭环境里守了上千年。但……总觉得有点憋闷。这里一切都太‘正确’,太‘稳定’了,像一潭水,虽然清澈,但没有活力。”
林悦点点头,她的感知更为细腻。除了墨队长所代表的、严格执行长老会意志的“秩序”力量,以及在普通居民中察觉到的、被压抑的对外界的好奇,她还隐约感知到,在聚落能量流动的某些“支流”中,存在一些更加活跃、甚至带有“躁动”气息的波动。这些波动与“根蔓大厅”那种深沉、稳固的能量基调有所不同。
“长老会,或者说‘守护者’派,无疑是这里的主导力量,代表着传统、秩序和稳定。但他们并非铁板一块,而且,聚落里似乎还有别的‘声音’。”林悦缓缓说道,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眉心,那里的印记与聚落深处某些能量节点有着微弱的共鸣,“大长老提到‘离经叛道的开拓者’和‘沉溺幻梦的回归者’……这大概就是另外两派了。他对这两者的描述,明显带有不认可甚至贬抑。”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被限制在客居舱及附近有限区域活动。守卫的监视并不严厉,但无处不在。他们尝试与偶尔接触到的、被允许提供服务的非武装人员交谈,但对方要么言辞闪烁,要么在守卫注视下匆匆避开话题。然而,从这些零星的接触和有限的观察中,他们还是拼凑出一些信息。
“开拓者”,是聚落内部一个颇具争议的群体。据说他们主要活跃在聚落的几个边缘生态舱,以及更外围的小型资源采集站和实验性工坊。与核心区强调稳定、传承、遵循古制不同,“开拓者”们更热衷于技术创新、尝试改良甚至突破现有的技术框架,探索星云中更深处、更危险的区域以获取新资源,并对聚落长久以来近乎停滞的发展状态提出质疑。他们被“守护者”派中的保守者视为“不安定因素”、“冒险家”,认为其行为会破坏聚落千年来艰难维持的平衡,甚至可能引来未知的危险。而“开拓者”们则自称是“聚落未来的希望”,认为固步自封最终只会导致文明的缓慢衰亡。
第三天傍晚,当林悦在允许的公共观景平台(一个能透过强化视窗看到外部星云和部分聚落结构的半开放区域)静立时,一个身影悄然靠近。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穿着与常见“守护者”服饰略有不同的深蓝色工装、额头同样有印记但纹路更显锋锐的男子。他动作敏捷,目光锐利,在确认附近守卫暂时被另一处轻微的能源波动警报吸引注意的短暂间隙,快速将一个微小的、非标准的存储单元塞进了林悦身侧一个不起眼的缝隙中,同时以极低的声音快速说了一句:“‘开拓者’向‘钥匙’持有者致敬。想知道聚落的真实面貌和未来的可能,明日循环水处理区第三过滤单元,独自前来,过时不候。”
说完,不等林悦反应,他便如同融入阴影般,借助观景平台复杂结构的掩护,迅速消失了。整个过程不过几秒,显然经过精心策划。
林悦心中微凛,但神色不变,不着痕迹地将那存储单元纳入袖中。回到客居舱,在沈清用便携设备进行安全扫描后,他们读取了其中的信息。里面并非什么机密文件,而是一段经过加密处理的、关于聚落当前面临的一些“隐忧”的数据分析:包括几个主要生态舱生命循环系统的效率下降曲线、某些关键矿物储备的预警、年轻一代对现状的隐性不满调查报告摘要,以及几项被长老会以“风险过高”、“偏离古制”为由否决的、由“开拓者”提出的技术改进方案简述。数据虽然不完整,但指向性很明显——聚落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稳固,内部存在着资源、发展路线和代际认知的深层矛盾。
“看来,‘开拓者’们观察我们很久了,而且……他们想接触我们,或者说,想利用我们这股‘外力’。”沈清分析道,“他们提供了这些内部问题数据,既是在展示诚意,也是在证明他们观点的‘必要性’。”
“明日之约,去还是不去?”陈峰看向林悦,木质化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风险不小,那里肯定是他们的地盘,而且要求你独自前往。”
林悦看着存储单元中那些图表和简短文字,沉思片刻。“去。”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了解同胞,寻找答案,连接分散的火种。如果只听取‘守护者’一派之言,看到的只能是片面的真相。‘开拓者’派,无论其理念是否完全正确,他们代表了变革的欲望和对未来的另一种思考。要理解这个聚落,要找到弥合分歧的可能,我们必须倾听不同的声音。”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需要做好准备。陈峰,沈清,你们虽然不直接跟我去,但要保持警惕,准备好应急方案。另外,我们需要一些‘筹码’……”
变革的种子,往往在固化的土壤下悄然萌发。“开拓者”派的不满与渴望,或许正是打破“守护者”派千年稳态的契机,但也可能带来新的混乱与风险。林悦决定涉足这暗流,既是出于对真相的追寻,也是对自身作为“钥匙”持有者、作为潜在桥梁责任的担当。 明日的水处理区之约,将是深入聚落内部矛盾的第一步,也是与“开拓者”派——这群渴望突破星云牢笼、却被传统束缚的革新者——的初次正式接触。
第210章 开拓者派求变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