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冬寒裂帛
大四的风裹着毕业季的焦灼,像钝刀反复割着人心。宋知遇忙着话剧巡演收尾与毕业设计,李沐阳则埋首于硕博连读申请与实验室项目,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深夜互发的“早点休息”成了仅存的联结,连语音通话都成了奢侈,他总说“实验室信号差”“忙着赶数据”,语气里的疏离像寒雾,一层一层裹紧宋知遇的心脏。
她不是没有察觉。约好的周末见面,他三次爽约,最后一次只发了张实验室的照片,配文“走不开”,可照片角落的咖啡杯,是她从未见过的小众品牌;她话剧巡演的收官场,特意留了第一排的票,他却没来,红包里的转账数额刺眼,附言敷衍得像群发;甚至她重感冒发烧,躺在床上给他打电话,他只匆匆说“让室友陪你去医院”,便挂断了电话,那端隐约传来女生的轻笑,他慌忙解释是“师妹讨论课题”,可那笑声里的亲昵,骗不了人。
宋知遇一次次自我催眠:五年感情,从高三教室的晨光告白到上海的并肩同行,他们熬过误会,扛过忙碌,不该这么脆弱。她攥着仅存的期待,想在他生日这天,用惊喜焐热这段冷却的关系——她记得他提过想要一款限量版数学模型,跑遍上海四家书店,甚至托学长从国外代购才拿到;亲手织了三个月的灰色围巾,针脚里全是她的牵挂,想着他冬天泡实验室能暖一点;还翻出高三时他写的情书,小心翼翼折进礼盒,想提醒他,他们曾那么相爱。
生日当天,宋知遇提前结束毕业设计答辩,裹着寒风去了复旦。她没提前说,想给他一个猝不及防的拥抱,想听听他说一句“我想你”。可走到实验室楼下的梧桐道时,她的脚步像被钉死在原地。
李沐阳站在树下,穿着她去年生日送的藏青色外套,肩头靠着一个女生,扎着高马尾,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女生手里捧着的蛋糕,是她攒了半个月生活费,曾想在他二十岁生日时送他的定制款——翻糖做的数学符号,边缘缀着他最爱的白玫瑰,当年因为他说“太浪费”,最终没能送成,如今却被另一个女生捧在手里,那样理所当然。
女生踮起脚尖,把一块奶油抹在他脸上,李沐阳没有躲开,反而笑着捏住她的手腕,低头时,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额头,眼底的温柔是宋知遇许久未见的模样——那是高三时,他趴在她课桌旁,看她背台词时的眼神,是只属于她的、藏在晨光里的缱绻,如今却完完整整地给了别人。
“沐阳哥,你说过要陪我去看画展的,什么时候兑现呀?”女生依偎在他肩头,声音甜得发腻。
李沐阳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像做过千百遍:“等忙完这个项目,就带你去,你想去的那个莫奈特展,我已经订票了。”
宋知遇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莫奈特展,是她去年就和他约好的,他当时说“没时间”,转头却把承诺给了别人。手里的礼盒“啪”地掉在地上,模型摆件摔得四分五裂,情书从礼盒里滑出来,被风卷着,落在泥泞里,字迹晕开,像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李沐阳听到声音,转头看过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满是惊慌,甚至带着一丝被撞破的恼怒。那个女生也察觉到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下意识地往李沐阳身后躲了躲,却又故意露出半张脸,眼底带着挑衅。
“知遇……你怎么来了?”李沐阳快步走过来,想要拉她的手,指尖刚碰到她的衣袖,就被宋知遇猛地甩开,力道大得让她自己都踉跄了一下。
“她是谁?”宋知遇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碎成水花。
李沐阳的脸色苍白,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道:“她……她是实验室的师妹,今天我生日,她来送个蛋糕。”
“送蛋糕需要靠这么近?”宋知遇指着他刚才揉女生头发的手,又指着泥泞里的情书,“需要你陪她看画展?需要你把我给你织的外套穿在身上,对别人笑成这样?”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绝望的嘶吼,“李沐阳,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们只是师兄师妹?”
他不敢看她,低头盯着地上摔碎的模型,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是……”
“骗子!”宋知遇笑了,笑得眼泪直流,胸口的疼痛让她几乎窒息,“你最近躲着我,不是忙项目,是忙着陪她!我发烧卧床,你说走不开,其实是在陪她讨论‘课题’?我话剧收官,你没来,是在陪她挑蛋糕?李沐阳,我们五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
那个女生走过来,挽住李沐阳的胳膊,小声却清晰地说:“学姐,你误会了,沐阳哥早就跟我说过,他和你只是习惯了,没有爱情。他说,和我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同频共振。”
“你闭嘴!”宋知遇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我在跟他说话!”
李沐阳没有推开那个女生,反而护着她往后退了一步,对宋知遇说:“知遇,你别闹了,我们换个地方说。”
“闹?”宋知遇看着他护着别人的模样,心彻底沉入冰窖,“李沐阳,我跑遍四座城市给你买礼物,织了三个月的围巾,翻出高三的情书想唤醒你,而你呢?你在和别的女生卿卿我我,说着本该对我讲的情话,许着本该对我兑现的承诺。”她弯腰,捡起沾满泥泞的情书,用力撕得粉碎,纸屑纷飞,像她五年的青春,“你说过,等毕业就带我见父母,你说过,要陪我演遍所有喜欢的角色,你说过,我们会从校园到婚纱……这些,你都忘了吗?”
李沐阳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只有愧疚,却没有半分要放开那个女生的意思。
宋知遇看着他,突然觉得索然无味。她捡起地上的围巾,那条织了三个月、指尖被针扎破无数次的围巾,用力塞进他怀里:“这个,你不配。”又看了一眼那个女生,“他喜欢吃辣,却胃不好,你记得提醒他少吃;他换季过敏,鼻炎喷雾要放在左边口袋;他写论文会熬夜,你记得给他泡无糖咖啡……这些,我教给你了,希望你能珍惜,别像我一样,喂狗五年。”
说完,她转身就跑,没有回头。身后传来李沐阳的呼喊,声音里带着慌乱,可她不敢停,也不想停。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见他追上来,就会心软原谅,就会再次陷入这场早已腐烂的感情里。
跑复旦校园时,天空下起了大雨,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宋知遇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怀里还残留着模型碎片划伤的痛感,可这点痛,哪里比得上心里的万分之一。五年的感情,像一场盛大的梦,从高三教室的晨光里启程,历经上海的风雨,却在即将抵达终点时,轰然倒塌,碎得连渣都不剩。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体力不支,蹲在路边崩溃大哭。路过的人投来异样的目光,可她不在乎,她的世界已经塌了,所有的骄傲和期待,都在看到他和别人依偎的那一刻,被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