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刚落，黄若雪就拽着宋知遇往校门口跑。晚风卷着白日残留的热浪，吹得树叶沙沙响，她手里攥着两盏折纸灯，纸面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小太阳，烛火在里面轻轻摇晃，映得宋知遇额前碎发沾着的汗珠格外清晰——她微胖的脸颊泛着薄红，黑框眼镜滑到鼻尖，镜片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全然没在意自己宽松校服裤被风吹得鼓鼓囊囊，也没察觉背后投来的、带着探究的目光。

“快点快点！再晚巷口的萤火虫就少啦！”黄若雪回头时，声音里裹着雀跃的笑意，指尖的温度透过校服袖子传到宋知遇胳膊上，暖得让她下意识收紧了手指，又怕握得太紧显突兀，悄悄松了松力道。

眼角的余光瞥见梧桐树下的身影时，宋知遇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李沐阳靠在树干上，指尖转着篮球，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晃荡，目光却直直落在她被风吹起的衣角上。他是班里的体育委员，高高瘦瘦，穿洗得发白的篮球服都透着清爽，笑起来时嘴角的梨涡能让女生们悄悄红了脸，而自己，从来都是人群里最不起眼的那个——微胖的身形、总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说话时细若蚊蚋的声音，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巷口的老槐树底下，果然缀着点点萤光。黄若雪把一盏纸灯塞进她手里，自己提着另一盏绕着树跑了半圈，裙摆扫过草丛，惊起更多萤火虫。“你看！它们跟着灯跑呢！”她兴奋地招手，宋知遇抬头时，恰好撞见她眼里的光，像揉碎的星星，忽然觉得，自己这副总被人嘲笑“臃肿”“笨拙”的模样，好像在黄若雪这里，从来都不是缺点。

“宋知遇。”

熟悉的男声传来时，宋知遇的脚步猛地顿住，手里的纸灯差点晃倒。李沐阳抱着篮球走过来，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却丝毫不显狼狈，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刚在教室没找到你，原来你在这儿。”他的视线掠过她微胖的肩膀，没有丝毫回避，反而自然地递过来一瓶冰镇可乐，瓶身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跑这么快，渴了吧？”

宋知遇愣在原地，手指攥着纸灯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长这么大，除了黄若雪，还没人这样主动对她好——尤其是李沐阳这样耀眼的男生，他的目光太过直接，像夏日的阳光，炽得她下意识想往后躲，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烫，连耳根都悄悄泛起红意。

“谢谢……”她接过可乐，声音细若蚊蚋，不敢抬头看他，只能盯着瓶身上不断滑落的水珠，感觉那些冰凉的水珠，都像是滴在了自己滚烫的心上。

黄若雪在一旁看得新奇，凑过来拍了拍李沐阳的胳膊：“你怎么来了？该不会是特意找我们吧？”

李沐阳笑了笑，两个梨涡在脸上漾开，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宋知遇：“刚好路过，”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指尖轻轻挠了挠后脑勺，带着点少年人的腼腆，“这纸灯是你们折的？挺好看的，和你一样。”

这句话轻得像晚风，却重重砸在宋知遇心上。她猛地抬头，撞进李沐阳眼底的温柔，那温柔太过陌生，太过炽热，让她手足无措，手里的可乐瓶差点滑落。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地响，像要撞碎胸腔。那些被“胖子”“难看”“没人喜欢”这类词语反复刺伤的自卑，此刻突然翻涌上来——他为什么会夸自己？是开玩笑吗？还是黄若雪在旁边，他不好意思拒绝？

“下周六学校有篮球赛，我是主力，”李沐阳没等她回应，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期待，“你……要不要来看看？我给你留前排的位置。”

宋知遇的心跳瞬间加快，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她能感觉到周围萤火虫的光都落在自己身上，还有黄若雪探究的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她想说“不去”，想说“你应该邀请更漂亮的女生”，想说“我这样的人，不配坐在前排看你比赛”，可话到嘴边，却被黄若雪抢先打断。

“好啊好啊！”黄若雪拽了拽宋知遇的胳膊，语气雀跃，“我们肯定去！到时候给你加油！知遇，对吧？”

宋知遇被迫抬起头，再次撞进李沐阳眼底的温柔，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轻视，只有纯粹的期待。她咬了咬下唇，喉咙发紧，最终只化作轻轻的一个“嗯”，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李沐阳脸上的笑意深了些，目光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了几秒，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在心里：“那我到时等你们。”他没再多留，转身走进夜色里，篮球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敲在宋知遇的心尖上，一声比一声重。

黄若雪挨着她在槐树下坐下，纸灯放在两人中间，萤光在周围轻轻盘旋。“我妈说，萤火虫是夏夜里的小星子，能照亮藏在心里的愿望。”她侧过头看她，眼睛弯成月牙，“宋知遇，你有什么愿望吗？”

宋知遇低头看着掌心的纸灯，烛火的暖意透过薄薄的纸传来，驱散了些许凉意。她想起李沐阳递可乐时的模样，想起他眼里的温柔，想起他说“和你一样好看”时的认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涩涩的，却又带着点莫名的期待。那些被嘲笑的过往，那些深埋心底的自卑，在这一刻好像被晚风吹散了些——或许，自己也值得被这样温柔对待？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被烛火映得格外温柔。晚风带着槐花香吹来，纸灯的光在地上投下两个依偎的影子，萤火虫在周围盘旋，把这个夏夜，酿成了一首藏着心事的诗。

接下来的几天，宋知遇总有些心神不宁。上课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看向李沐阳的座位，看他和男生们讨论篮球战术，看他被女生们围着问问题，看他笑起来时耀眼的模样，然后迅速低下头，怕被他发现自己的目光，更怕自己的在意被别人看穿。

她开始悄悄在意自己的模样。会在早读课间隙，偷偷拿出小镜子，看着镜里微胖的脸颊和厚厚的镜片，心里泛起涩意；会在体育课上，刻意躲在树荫下，怕跑步时晃动的身形引来嘲笑；甚至会在睡前对着天花板发呆，想象自己如果瘦一点、好看一点，是不是就能更坦然地面对李沐阳的目光。

黄若雪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课间时戳了戳她的胳膊：“知遇，你最近怎么怪怪的？总爱发呆，还老偷偷照镜子。”

宋知遇的脸颊瞬间红了，慌忙把镜子塞进抽屉：“没、没有啊，可能是快考试了，有点紧张。”

黄若雪显然不信，眨了眨眼，凑近她小声说：“是不是因为李沐阳？你该不会是喜欢他吧？”

“没有！”宋知遇立刻反驳，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引来周围同学的目光，她赶紧低下头，脸颊烫得能煮熟鸡蛋，“你别瞎说……”

黄若雪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喜欢就喜欢呗，没什么好害羞的。李沐阳人挺好的，而且他明显对你有意思啊，你看他看你的眼神，都快黏在你身上了。”

宋知遇没说话，心里却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她不得不承认，黄若雪说的是对的，李沐阳看她的眼神，确实和看别人不一样，那里面的温柔和在意，是她从未感受过的。可越是这样，她就越自卑，越害怕——她怕这份喜欢只是一时兴起，怕他只是觉得新鲜，等新鲜感过了，就会像其他人一样，嘲笑她的模样。

篮球赛那天，阳光格外刺眼。操场被围得水泄不通，加油声、呐喊声此起彼伏。黄若雪拽着宋知遇挤到前排，刚好是李沐阳说过的位置。宋知遇穿着宽松的校服，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心里既期待又紧张，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比赛开始后，李沐阳在球场上格外耀眼。他奔跑、跳跃、投篮，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感，引来女生们阵阵尖叫。宋知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身影，看着他进球后扬起的笑容，看着他和队友击掌时的意气风发，心里的喜欢，像藤蔓一样悄悄生长。

中场休息时，李沐阳径直朝着她们走来。他满头大汗，运动服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却依旧帅气。他忽略了周围女生们递过来的纸巾和水，径直走到宋知遇面前，递过一瓶拧开的矿泉水：“渴了吧？喝点水。”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宋知遇身上，有好奇，有羡慕，也有不易察觉的嘲讽。宋知遇的脸颊瞬间红透，接过矿泉水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不敢抬头看他，只能小声说：“谢谢。”

“刚才那个三分球，是特意为你投的。”李沐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宋知遇耳朵里，带着几分笑意。

宋知遇猛地抬头，撞进他眼底的温柔，心里的悸动瞬间炸开。她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傻傻地看着他，脸颊越来越烫。

黄若雪在一旁起哄：“李沐阳，你偏心啊！只给知遇带水，不给我带！”

李沐阳笑了笑，从口袋里又掏出一瓶水递给黄若雪：“早就给你准备好了，怎么会忘了你这个头号粉丝。”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回宋知遇身上，语气认真，“下半场我会更努力，你要一直看着我。”

宋知遇轻轻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下半场比赛更加激烈，李沐阳状态极佳，连连进球。每当他进球后，都会朝着宋知遇的方向看过来，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宋知遇的心，也跟着他的笑容一次次悸动，那些深埋心底的自卑，好像在他一次次的目光注视下，慢慢淡了些。

比赛结束时，李沐阳所在的班级赢了。同学们围上去庆祝，李沐阳却推开人群，再次走到宋知遇面前。他手里拿着一枚篮球，上面签满了队员的名字，递到宋知遇面前：“送给你，谢谢你来。”

宋知遇愣住了，看着那枚篮球，又看了看李沐阳眼里的真诚，心里的感动像潮水一样涌来。她接过篮球，指尖触到上面的签名，还有残留的、属于李沐阳的温度，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我……我很喜欢你打球的样子。”她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他，声音虽然不大，却足够清晰。

李沐阳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的梨涡更深了：“那我以后打球，都让你来看，好不好？”

宋知遇的心跳再次加快，她看着他眼里的光，看着周围同学们善意的目光，看着身边黄若雪鼓励的眼神，终于不再躲闪，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得她微胖的脸颊格外可爱，黑框眼镜后的眼睛，亮得像藏着星星。那一刻，宋知遇忽然明白，喜欢一个人，或许不需要完美的模样，不需要刻意的伪装，只要足够真诚，足够勇敢，就能被温柔以待。而这个夏天，因为李沐阳的出现，因为黄若雪的陪伴，变得格外甜，像冰镇西瓜的甜，像红糖冰粉的甜，更像藏在心底，悄悄发芽的，爱情的甜

第3章 夏夜晚风与纸灯

第3章夏夜晚风与纸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