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知道林慧女士要来的时候是在亚运会开幕式前一天,而你的父亲也会陪同,对于你们这种特殊家庭来说,看一次你的比赛简直是一种奢侈,上级给你父亲批准了假期,他也可以见识到你比赛的模样,你不想让父母失望,因此感到很紧张。
而严守先生和水芬女士也拉来了亲友团赶往杭州,他们也是刚刚知道汪顺担任主火炬手的身份。
开幕式那天你蜷缩在酒店的床上在电视机前看着开幕式,在进入亚运会的那一天你还暂时没有看出汪顺有什么反常举动,他甚至还拿起手机拍起vlog ,在巡游的缆车上紧挨在你身边咯吱咯吱的发出奇怪的声响来逗你开心,可是他表现的越开心,你心里却越难受。
亚运会前的媒体通稿被下的满天飞,很多人都说这是老将汪顺的退役之战,独立精神意志驱使着你感受他的无奈。
明明他还没有说结束,凭什么这些心怀鬼胎和不明情况的人为他做决定。
看着他一步步的走向最高点点燃圣火,你在床上竟然毫无征兆的流出了眼泪。
“姐,你怎么了?”彭彭凑到你的身边瞪大双眼看着你流出眼泪。
你躲开她的视线,自己揉了揉眼睛,嘴里还逞强的说道:“姐的眼睛不舒服,姐没事儿!”
可能别人不知道,可也只有你知道,一路上的汪顺忍受了多少不公平的待遇和冷艳,媒体从没有对他友好过,资源倾斜的天平从没向他的方向招手。
可就是这么一个男人,为了心里的执念和热爱,在别人的刁难和冷眼里咬着牙齿,一步又一步的走上了自己的轨道。
杭州亚运的圣火点亮了整座城市,高大的身影在圣光的加持下宛如一个英雄,被注视着,被仰望着,他们都想看这个英雄还能否在家门口续写辉煌。
也是在他预赛的第一天,你接到了通知,你的4×100米自由泳接力赛的预赛资格被取消,被别的女队员顶替。同时你也不具备参加决赛的资格。
而最终的想法是由教练组共同商讨决定!
“哼!”你对着向你通知的教练助理冷笑一声,眼里闪出一丝阴鸷,你没有怪其他女队员的意思,一码归一码,你分的很清楚,但你也大体能猜出是谁干的了!
光是自由泳出发技术你就已经改进了大半年,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接力,甚至于报自由泳项目也是为了以赛代练,现在却告诉你,这个项目你不要跟进了,哪怕我给你画了将近三年的大饼,这次登上接力领奖台的人中必然没有你,也极有可能意味着你甚至都没有了参加巴黎奥运会自由泳接力项目的机会!
“告诉你主子,我知道了!”
你没什么大表情,波澜不惊,看不清一丝喜怒,只是有些烦躁的将自己的头发扎紧,古今成大事者,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只是那歪嘴一笑,让人心里看了有些发毛。
等到人已经走了,你这才把自己的泳镜摘下来,一双犀利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已经渐渐远去的背影。
下三白的女人极其心狠手辣,这也为你以后的职业生涯买下了伏笔,谁能想到这个时候饱受屈辱的运动员成了日后呼风唤雨的“林太后”,那算命的说的没错。
你最近这几年确实是命犯小人!
汪顺200混的预赛成绩出来了,第二,第一则是那位媒体口中众望所归的新王,也是曾经汪顺身后的千年老二,你知道这场预赛后,有足够多的媒体会把他描述称为拉下老将的勇者,也会有不少人将汪顺成为垂暮老矣的老将。
媒体的唱衰影响了旁观者,李冰洁甚至为汪顺捏了把汗,在预赛之后找上了你。
“林姐,你不着急吗?”小狗冰支着小脑袋看你,以为你也对汪顺抱有期待,你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像看小孩那样看她。
“没事儿,我了解他。”说出这句话后,你眼神黯淡了许多,“我更了解他的难!”
“姐,你还能和我们游接力吗?”
你不想回答她这个问题,你依旧把她当作小孩子来看待,你不想让她过多的了解到成年人世界里的肮脏和不公,“来日方长嘛!”
“可是姐,我什么都知道!”她倔强的看着你,言外之意是不想让你把她当作小孩子来看待。
“可我只知道,你是我们最好的长距离女王,小冰!”
林舒渔是每个女队员心里少女时代的英雄主义!汪顺则是她们在游泳生涯里见证过的最长的河!
200混预赛结束后,汪顺托着并不是太疲惫的身躯寻找着你的身影,可你却反常的没有和他说一句话,只是一把拉过他去往休息区,那里有你的医疗师,你和医疗师一起协同揉着他已经略微僵硬的膝盖。
他和你的医疗师,体能师和康复师也算老相识,在光州世锦赛后,山东队不愿看你在浙江队受委屈,亲自给你征调了三个工作经验比较少的工作人员,这是山东队为你做的最大的努力。而汪顺的团队也是在军运会后开始组建,就像开夫妻店一样,你跟汪顺之间人员互相使用也不是什么秘密,但如果放在大赛时就有点落人口舌。
“别让黎队医帮我按了,你们山东那边还没用呢!”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抽出手臂,却被你直接给拖了回来!
“你怕什么?你有什么好怕的!你有什么心虚的!你现在谁也没有,想给你按的人被一群潮巴拦在外面,想看笑话,先笑话他们!我们山东的人再少,也比你这个让人算计的人强!”你的手在他的左肩上不停的揉搓,嘴里骂骂咧咧,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的落在他的脸上。
这已经是你第二次在亚运会上哭了,休息室里的运动员已经差不多离开了,等到黎队医给汪顺揉搓完后,只剩下你们三个,就连游完女子自由泳接力预赛的队员们都去了食堂。
队医已经看出了你情绪的不对,拍了拍你的肩膀又看了看汪顺,释义他安慰你一下,没有一句话却胜似千言万语。
直到休息室只剩下你们两个人后,你脸上的泪早就被抹了干净,他滚动了一下喉结,费力的组织着语言,那句安慰人的话总是说不出口。
“我知道你出事儿了…….”他指的是你接力资格被取消的事情,他的眼睛红了一圈,明明你也是那个为了团体而努力付出的人。
你回想起亚运会前夕的日日夜夜,自己一遍遍的在自由泳和仰泳之间来回转换的煎熬,将力与反力不断变化的痛苦,甚至是疼痛,天知道,对于一个仰泳选手为了练习两种不同的出发方式要承受多么大的挑战,甚至有可能会拖累自己的主项。
有些可笑和奇怪,在冰洁面前,在任何人面前,你总能装出一副“生死由命,富贵在天”的坦然,可唯独在汪顺面前你没法去重塑一个很虚伪的自己。
“你想哭嘛?”
你没有回应他,只是那不甘心的泪水已经流了下来,打湿了你的睫毛,一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手掌揽过你的肩膀,将你紧紧搂入怀里。4
这就是追体圈的殇,和追娱乐圈根本不一样,这伤的是身体,是不可逆的
他身上的余温感染着你,终于在他的胸口处,那阵遥远却不容置疑的呜咽声传到了汪顺的耳朵内。
还是没有变,时过境迁,你还是那个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哭鼻子的小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