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控制体重的人在看到胡吃海喝的人吃东西真的会莫名其妙的生气,好伐!
你抬起眼皮看了看抱着一大桶炸鸡大快朵颐的小表姨,心里已经问候了她好几遍,这大姐下个月就要去北京的重点医院报道,这个时候还要馋你一下,发发小贱,顺便调侃了一下你和汪顺那档子事情。
“讲真 ,你和你那个师兄真的倒是蛮般配的吼,又舍得给你花钱,还很贴心,结果你教练还不让谈,要我说,你俩转地下不好吗?”
“吃你的炸鸡吧!”你把湿哒哒的毛巾往她身上一扔,红着脸走出她住的酒店,可是她偏偏不想放过你 ,非说要亲自见一见你的这个师哥的庐山真面目,美其名曰要时刻关心你的伤情,防止又复发的可能。
“你愿意去就去吧!”
你撇了撇嘴,算是同意了,结果一去不要紧,谁知道这个女人居然和你的沙东老乡队友季新杰看对眼了,那可谓是王八看绿豆!
老季内心os:对对对,我是王八,行吧,行吧!
当然算不得一见钟情,只是在熙熙攘攘的训练场地,听见久违的山东口音属实让你小表姨有些震惊
“真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见山东老乡!”
就那么一句话的功夫,一段孽缘,哦不,是佳话开始了!
也不知道你是脑子真缺根弦还是因为被汪顺那种可以躲避给惹得有些气恼,总而言之,你愣是没有看出来这俩人噼里啪啦炸开的火花,两张嘴更正负极互相吸引一样,旁若无人的用家乡口音从天南海北聊到海枯石烂。
老季这人本来就很朴实,龇这一口大白牙对你小表姨嘘寒问暖,一些小队员都忍不住频频回头看他俩聊的热火朝天。
临时特招入伍招的不但有运动员,还附赠爱情。
总而言之,你小表姨和老季也算是认识了,你表姥姥的心事也算即将了结。
可对于你而言,你的心事好像又增加了,每天,近乎是每天就都能在训练馆里看到汪顺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样和自己较劲儿,本来你是气恼他在你做完手术没有理你,但一听你妈说是他打电话促成你们母女见面后,你那个对男人心软的毛病又开始犯了。
小表姨听说后甚至还笑骂你沉不住气,还没在一起就已经被人家拿捏的死死的。
与其说汪顺了解你,不如说你们互相了解。
天才少年因为伤病而屡战屡败,心里的不甘直冲云霄,这次军运会也算是大型赛事,他的心急切而猛烈,胜利这个产物总是能让人冲动,以至于你看着练得狠戾的他都有些心惊肉跳。
可能是对他自残行为的锻炼方式有些担心,夜晚那种焦虑的情绪袭卷你的神经,不可避免的吃手指坏习惯犯起,但是看着自己已经练出老茧的手,你竟有些无从下口。
手指一摸索,胸口那块玉忽然让你眼前一亮,那是母亲那天来看你留下的东西。
“这块玉,是你姥姥留给我的,很神的,能保佑人,我都舍不得给你爸!”
能让你妈这个顶级恋爱脑都舍不得给你爸的东西必然是好东西,你心里还悄悄的得意了一下,自己可比你爸地位高多了。
近乎是想都没想,那块玉就被你含在口里,冰凉的触感点弄着你的舌尖,老人常说玉有灵性,连你焦躁的心都奇迹一般的平复了不少!
汪顺的个人争斗从没有平息,17年他就犯过一次气胸,在恢复好以后根本没有放下心上,突如其来的痛感还让他以为仅仅是简单的肌肉拉伤,但当非正常的剧烈胸痛袭来时,他疼的忍不住停止了训练,汗珠一滴滴的从下巴滑落到地上。他抬头看了看还在训练的你,像是做贼一样偷偷摸摸的溜出训练馆,自己一个人去了医务处。
结果很不好,气胸复发,医生为他的病情下了这次军运会的死刑,“年轻人,比赛真的不能比了,下次吧!”
下次,什么下次,还会有下次吗?
绝境之下有一棵稻草,你却告诉我,这棵稻草没用了。
汪顺脸色发白的躺在病床上,全身的力气好像被抽干一样,这一刻他好像彻彻底底明白了光州世锦赛下你深入骨髓的无助,你拼尽全力,哪怕赌上职业生涯的铤而走险。
他捂住脸,滚烫的泪珠晕在被子上,他不知道是为你而哭还是为自己而哭。
哭自己的无能为力和毫无希望,还是哭当时没有理解你的苦心和无奈,自己一厢情愿的为你好而盼望你退赛。
明明你和他都是那么的渴望那个可以逆风翻盘的机会。
老季是第一个发现他不对劲儿,而且一下训就打听到了汪顺的状况。
“气胸会死人吗?”
这是老季对你小表姨问的第一个专业性问题,声音开始抑制不住的慌乱,因为他看到了病床上的汪顺苍白的面孔,无助的眼神,以及毫无血色嘴唇,那个景象是他第一次在汪顺身上见到的。
他简直就像个濒临死亡的人。这是老季最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你不知道,俺今天看见汪顺就跟快要死了一样!他气胸不轻!”
你小表姨皱紧眉头,语气凝重得吓人:“张力性气胸,是真的有可能致人死亡的。”
“砰”你手里的保温杯忽然性掉落在地上,死亡,你从来没有想过死亡这件事会在汪顺身上发生。
你可以允许汪顺一个各种形式消失在你的生命长河里,受他退役远走,接受他闭口不谈过往,接受你们从此沦为点头之交的陌生人。但你没有想过也不会允许以死亡的形式。
死亡,什么是死亡,是天各一方,是永远的失去,是再也没有一丝侥幸的遇见彼此。
你要失去他了?
你几乎是凭着本能往外冲,脚步声在走廊里撞出急促的回响。全队的人都说过,你跑得快,体力好,但是全队都没有见过你的上限,用老季和老鳖的话来说,当时你跑出去的样子好像让他们看见神舟十二是怎么横着飞了。
医院里来了个穿着运动服的女疯子,凌乱着一头卷发来到前台找一个叫汪顺的病号,这个疯子几乎是踩着失控的步子撞开病房门,带起的风掀动了床边的窗帘。
视线落在病床上的人时,你好像觉得时间都静止了,秋风泛起的凉意,光影折射出的斑驳好像都毫不留情的折射在你日思夜想的那个人的脸上。
你身上犯出的汗水的咸涩味道好像都能玷污那一片脆弱的圣洁。
那个人躺在病床上,面如死灰,嘴唇上都泛着乌青色,平日里总是挺直的肩背塌着,安静得不像话。
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一样,你连那声“师哥”都叫不出来。前几天还在训练馆里拼了命和自己较劲的人,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那些积攒了许久的气恼、委屈,在看见他这副样子的瞬间,尽数碎成了粉末,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
他死了,他好像真和死了一样!
你近乎是颤抖着躯体去摸了摸他的眉毛,有用自己哆嗦着的指尖去探他的鼻息。
“你干嘛?”
突如其来的小破锣嗓子音一下子把你吓得差点跌倒在地上,他瞪着乌溜溜的眼睛诧异的望着你,那眼睛亮亮的,甚至还因为你的到来而藏不住内心的窃喜。
他是高兴了,你却被吓死了!
“哇!!”你近乎是一嗓子嚎了出来,憋了一路的恐惧和委屈,瞬间化作一嗓子嚎啕大哭“你个潮巴,你和季新杰都是潮巴!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要不是因为他打着点滴,还生着病,你恨不得在他身上给他帮帮来两拳。
“别哭啊,别哭啊!谁和你说我死了!”他有些慌乱无措,手忙脚乱的想要抽桌子上的面巾纸给你擦泪,结果让你一巴掌给拍在地上!
“滚蛋,滚蛋!”
你气的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什么狼狈不狼狈,恨不得开始就地暴走,结果被他一手抓着不放。
“来都来了,你不陪陪我啊!”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你就开始火大,个死批的,你住院的时候这家伙连看你都不带来看你的,现在可倒好,居然嬉皮笑脸的让你来陪他!
你梗着脖子瞪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声音却又气又急:“陪你个头!”
“真的,特疼!”他病恹恹的坐在床边,没有扎着针的手死命的拽着你的衣角不放,行了,他是会拿捏你的!
你也是有些无语,大概是从小到大他老是管你,就跟个大人一样,你竟然还稀里糊涂的应着他的话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他看着你气鼓鼓的模样,忽然低笑一声,眼底的狡黠混着几分认真,一字一句砸过来:“咱俩在一起吧!”
“啊?!”
现在又轮到你傻眼了!不是,有他这样的吗?前阵子玩消失,说不理人就不理人,现在躺在病床上,说在一起就在一起,他当他是谁?
梁朝伟嘛!
你不吭声,心理还是对他有气,但内心里还有个声音在冲你不断的呐喊,快答应啊,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你还想再承受另一种形式的失去他嘛?
“小渔,我总是害怕,害怕耽误你,害怕自己和你不匹配。老朱总是在不断的敲打我们,说是要为了成绩,不要拖对方后退。”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目光落在你挂着泪痕的脸上,眼底翻涌着藏了许久的情绪:“可是这些日子我总是在想,既然我们是真心相爱而且想要让对方好,为什么还要压抑彼此呢?”
他的指尖微凉,不断的在你的手背摩挲,好像诱惑你不断的去接受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大家都是成年人,没有什么幼稚的童话情节,我觉得,人生苦短,就像你想的…..有一天,我可能差点死了!都彼此耗不起!”
你转头看向他,眼睛里泛起说不明白的泪光,也许是劫后余生的大喜,竟然让你有些陷入再次失去他的担惊受怕。
就好像是你十七岁在八一队宿舍楼下接受了你前男友的表白,似乎不想再去经过什么深思熟虑,可唯一不同的是,你始终坚信并确信,你是深爱着现在的眼前的人。
接受表白是一个很生涩的吻,模糊的意识,但是足够成熟和坚定的想法好像在昭示你已经成为了一个独立思考且坚定自己内心的成熟女人。
哪怕这个吻让你有些喘不过气而且还差点磨破了他的嘴唇,你们都会觉得起码你们的感情并不像这个吻一样青葱,是自幼年相识的厚度和患难见真心的百转千回。
老朱总是说你和汪顺是一个藤上结出来的果子,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那时候的你还小,以为这只句话只是促进你们同门情谊的催化剂,能在战场上团结一致。
可现在,你明白了,那是时间和成长赋予你们一辈子要去完成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