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顺想过,已经25岁高龄的他在这场失意的比赛后还要不要再继续游。
外训后的汪顺总觉得自己会将这块金牌收入囊中,绝佳的状态,绝佳的信心,失落的成绩。
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一个泳者感到手足无措的了。
18年新年,他第一次向你说出了退役的想法,第二次退役的想法是在这次光州。
他很想搞一张火车票,一个人坐着火车去西藏,西藏是个好地方,圣洁的外表下是众生对希望的祈祷。
祈祷?
他要祈祷什么呢?
他一个有退役想法的人要祈祷什么呢?
祈祷他退役时不要哭,祈祷他退役那天,他的教练,他的队友还有你心里能好受点;还是说祈祷未来的汪教练能平步青云,离开赛场后能平步青云,有份安定的收入。
还是说?
祈祷自己能赢!
赢!
赢什么?
赢那块让他无数次幻想破灭的世锦赛金牌,还是赢那块他想都不敢想的奥运金牌。
在你被送去医院的那一刻,他是心疼的,更是震惊的。
他不知道你的肩伤已经要到了动刀的地步,所有人都在瞒他,把他当作一个傻子一样的瞒着她的病情,甚至于连你都瞒他。
那块金牌,不是什么厚积薄发的能力所得,而是全靠意志力以及一口气吊着的垂死挣扎拼命抢来的。
他攥着拳,胸口的火气和心疼搅成一团,转身就往走廊尽头冲,却被朱导给拉了回来。
比完赛后,你就已经发烧了,右肩还被塑料保鲜膜包裹着一个冰袋,身体的乳酸已经高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拿完奖牌后,近乎是踉踉跄跄的跑到厕所,一股脑的把早上吃的那一点点东西给吐了出来。
再后来直接就没了意识,一个滑步就倒在了里队伍很近的看台上,耳鸣声却从昏迷时没有断过。
当泳队的人七手八脚把你抬上救护车时,你恍惚间摸到了一个熟悉的苍老的手,那是谁的手你一摸就知道。
“朱导,朱导,别告诉汪顺……他会气死的……”你声音闷闷的,尽量在嘴缝里吐出一句句类似的话语,在你身旁的朱导练练答应安抚着你的情绪,掌心轻轻拍着你的后背,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到了医院后,紧急联系体育局,这下这个手术是做也要做,不做就要出人命。
“今天她拼了块金牌,要是明天死在韩国,那你就等着让吐沫星子淹死吧!”朱导对着电话那头红了眼,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
朱导说的对,孙杨说的也对,当你赢了,世界都会吻上来。
在你被运回种花家的那一晚,网络上的评论近乎于是两极反转。前几天还叫嚣着嘲讽诅咒的人,转眼就换了副嘴脸,把你捧成了浴火重生的英雄。
连带着的还有对你前男友的口诛笔伐,说他的粉丝差点毁了一个优秀的女运动员。他的粉丝也不甘示弱,随机便激发一场盛世大战。
把几年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不堪往事一并抖露出来,甚至殃及到其他的运动员,整个泳队屁大点的事情都要被拉出来反复撕扯。
主流舆论的力量也是深不可测,他们从沉默变成了为你摇旗呐喊的声音媒介,歌颂你是新时代的先锋泳者,带伤而战的全能战士。诸如此类的名号,一夜之间填满了所有版面。
从种花家转战到德国手术时,你根本无心去翻阅手机,那时候的你已经疼的昏天黑地,甚至于连zf 的嘉奖仪式都没有去,近乎于争取到每一分钟进行治疗。
你的小表姨已经进行德国留学和工作生涯,为你进行手术的正是她的老师,检查结果出来后,所有人近乎阴沉着脸,你的右肩已经钙化严重,保守治疗已经不大管用。
可是一想到下半年的赛事,你竟萌生出不想做这个手术的冲动。
小表姨看出了你的顾虑,一句话一下子把你死死拿捏:“不做的话,可能你都撑不到东京奥运会!”
当机立断,赶紧做!
手术刚结束,你就想赶紧下水,运动员的身体是一个不断强化的弹簧,缺席的训练让你有些顾虑自己的身体素质,在历时两周的恢复后,你踏上了回往家乡的道路。
手术的恢复周期是三到六个月,夏季的全国游泳锦标赛你近乎于要放弃,但是军运会你却要铁定参加。
上级想要把你临时应召入伍的决心已经很明确,父母都是军人身份的代表,你不能在这个档口而退缩。
会到浙江宿舍的第一天,近乎也是焦虑的,那天在杭州第一医院里坐着无聊的康复训练,每天的吃食都是朱导两边跑给你从ztz 食堂打的。
可越是难熬的时候,心里就越容易惦记某个人。这天,你盯着手里没动几口的饭菜,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朱导:“朱导,顺哥呢?他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这么长时间,没有电话、没有探望,彼此之间宛若陌生人甚至于仇敌般的互不相见又一次击破了你的防线。
此刻的你心里极其脆弱,像一个高度敏感的儿童,在祈求大人能够迁就你的任何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