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旻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夹着一块红烧肉。他在看她。“看什么?”
“看你。你吃饭的样子像一个人。”
“谁?”
“沈姑姑。她吃馒头的时候会把馒头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泡在汤里等泡软了再吃。”
林清沅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剩下的半块馒头。她吃馒头的时候没有撕成小块泡在汤里。她大口大口地吃。但她撕馒头泡汤的动作,跟她母亲一模一样。她不知道。她没有刻意学。她就是觉得馒头太干了,撕成小块泡在汤里会软一些。她不知道母亲也是这么想的。
她把碗里剩下的馒头撕成小块一块一块地泡进汤里。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很软,不用嚼,舌头一抿就化了。
“再来一碗。”她说。
林昂站起来拿起她的碗走到厨房门口递进去。很快又端出来一碗。林清沅端起来喝。这一次她没有眯眼睛。
她放下碗。“爹。赵王的事,需要我做什么?”
林昂看着她,又看了一眼齐旻。“你留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齐旻也是。赵王的人昨晚已经进了瑾州城。他知道你们来了。我需要三天时间布置。三天之后,我去见他。”
“他要见的是我。”齐旻说。
“我知道。所以你跟我一起去。林清沅留在府里。一百二十个亲兵守着她,赵王的人攻不进来。”
齐旻点了点头。
林昂站起来。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沅儿。”
“嗯。”
“你娘骑来的那匹枣红马,我让人喂过了。明天早上你可以去看看它。”
他走出了饭厅。背影在走廊的阴影里被拉得很长。
林清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过头看着齐旻。齐旻看着她。“你刚才听见了吗,他叫我沅儿。”
“听见了。”
“他哭了。”
“嗯。”
“他是武安侯。在北境守了二十三年。他哭了。”
齐旻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是你爹。他等了你二十三年。”
林清沅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她的手小,他的手大。她的手指冰凉,他的手指温热。
“齐旻。”
“嗯。”
“等我爹把事情办完了,我们回林州。”
“好。”
“种那三亩地。”
“好。”
“种梅花树。”
齐旻的手指紧了一下。“好。”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汤碗里最后一点汤汁起了细小的波纹。林清沅把齐旻的手握紧了一些。
从石头村到瑾州的路上,齐旻的余毒又发作了两次。每一次发作,他都没有抓林清沅的手。他抓干草,抓泥土,抓自己的大腿。干草被扯断,泥土被抓出痕迹。林清沅跪在他身边,把手放在他的后背上。不是安抚,不是按压。只是放在那里。像一个坐标,一杆旗,一个在他迷失方向时可以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看到的微弱但确定的光点。
发作完之后,齐旻躺在被他翻得乱七八糟的干草上,大口大口地呼气。脸上全是汗和泥土,银白色的头发黏在额头和脸颊上。
“林清沅。”
“嗯。”
“你的手还在我背上。”
“嗯。”
“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