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沅看着他。洞穴里的青绿色光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裂缝里透出来的灰白色微光。那微光照在齐旻脸上,把他左边那道旧疤勾勒出一道深深的阴影。他的脸上满是干涸的暗色痕迹,嘴唇干裂到起了皮。但他站得很直,腰背挺得笔直。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让她先走,不是怕她被他堵住。是因为他已经决定,如果洞穴在他通过之前塌了,他要保证她至少已经出去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行”,想说“要走一起走”。但她说出口的是:“好。我先走。”她松开他的胳膊,转身朝石缝的方向走去。走了三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齐旻。”
“嗯。”
“你跟上。”
“好。”
她钻进了石缝。
来的时候是手脚并用地爬过来的,回去的时候快了很多。不是因为不累了,是因为身体记住了这段路,哪里转弯、哪里要侧身。膝盖很疼,手也很疼,但她没有停。
她没有停。
耳朵一直在听后面的动静。她能听到齐旻跟在后面。他的体型更大,通过得更困难,石壁被蹭到的声音、粗重的呼吸、偶尔压抑的闷哼。
林清沅加快了速度。一遍一遍地往前爬,像停不下来了。
她看到了光。不是星光,不是月光,是黎明天空的那种灰白色的、朦胧的光。那光从石缝尽头透进来,微弱但真实。她从石缝里钻了出来。外面的空气涌进她的肺里,冷冽、干燥,带着山野间黎明时分特有的草木和泥土的气味。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吸气。
她翻身坐起来,转向石缝的入口。
“齐旻!”她朝里面喊。
没有回应。
“齐旻!!”
还是没有回应。
她趴下来把上半身探进石缝里朝黑暗深处看。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声音,沉闷的、轰隆隆的声响。洞穴深处在塌。
她把手臂拼命往前探,在黑暗中胡乱地抓。
“齐旻!!!”
然后她摸到了手指。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握住了她。温热的。
林清沅用尽全力往外拉。齐旻从石缝里被拽了出来,滚落在她脚边的地上,仰面躺着,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衣服破了,身上满是伤。
但他活着。眼睛是睁开的,深褐色的瞳孔在黎明天光里有了浅浅的、温润的光泽。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混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林清沅低下头把耳朵凑到他的唇边。
“……说好了。跟上了。”
林清沅直起身看着他的脸。她想骂他,想骂他为什么要说“你先走”,想骂他为什么要把她支开自己断后。但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伸出手,轻轻按了按他左臂上伤得最重的地方。手指触到的是一片潮湿,温热的,在她指腹上慢慢变凉。
“齐旻。”
“嗯。”
“你还没死。”
“嗯。”
“那你可以继续活下去了。”
齐旻看着她的眼睛,弯了一下嘴角。不是之前那种空洞的、诡异的笑,也不是渡口那种轻轻的、一瞬就消失的笑。是一种新的、她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的笑,里面有疲惫,有疼痛,有一种“终于可以歇一会儿了”的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