镯子风波之后的第五天,林清沅收到了一份意外的礼物。
不是叶限送的,自从白马寺那次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联系过。不是纪尧送的,纪尧最近在忙通州的生意,好几天没回府了。不是顾锦朝送的,顾锦朝最近正忙着跟陈彦允“偶遇”,顾不上别的。
送礼物的人是沈如月。
礼物是一只手炉。鎏金的铜手炉,上面錾刻着缠枝莲纹,做工精致,一看就是值钱的东西。手炉里装着炭,还热着,捧在手心里暖烘烘的。
沈如月没有亲自来,是派她的贴身丫鬟送来的。丫鬟说:“我们姑娘说,天冷了,林姑娘身子弱,别冻着了。”
林清沅接过手炉的时候,眼眶有些发热。不是因为手炉值钱,而是因为这手炉背后的人情。沈如月在侯府自身难保,却还记得她怕冷的事,上次在隆福寺,沈如月摸过她的手,说了一句“林姐姐的手好凉”。
她记住了。
林清沅将手炉放在桌上,对那个丫鬟说:“回去替我谢谢你们姑娘。就说……天冷了,让她自己也多穿些,别着凉。”
丫鬟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碧桃端了茶进来,看到桌上的手炉,愣了一下:“姑娘,这是谁送的?”
“沈如月。”
碧桃的表情变得很复杂。她知道沈如月是沈氏的侄女,知道沈氏在害姑娘,可沈如月又好像是在帮姑娘。她搞不清楚这个人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碧桃,”林清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世上的人,不是只有好人和坏人两种。有些人,你看着是坏人,可他做了好事;有些人,你看着是好人,可他做的事比坏人还坏。沈如月现在帮我们,不代表她永远是朋友;沈氏现在害我们,也不代表她永远是对手。人心是会变的。”
碧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林清沅将手炉捧在手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手炉是热的,可她的心是凉的。她想到了沈如月在侯府的处境,想到了她被沈氏当成棋子随意摆布的命运,想到了她那双总是怯生生、总是在躲闪的眼睛。
如果她没有遇到叶限,如果她没有纪尧和顾锦朝的保护,她会不会也变成沈如月那样?会不会也被某个更强大的人捏在手心里,连喘口气都要看人脸色?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变成那样。她必须要强大起来,强大到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强大到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窗外起风了。北风从西北方向刮过来,吹得院子里的海棠树哗哗作响,几片半黄的叶子从枝头飘落下来,在风中打着旋,最后落在石桌上、地上、窗台上。
林清沅将窗户关上了。
冬天快来了。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来得猝不及防。
一夜之间,京城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屋顶、树枝、地面,到处都是一片银白。林清沅推开窗户的时候,冷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她缩了缩脖子,看着院子里那棵海棠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满了雪,像开了一树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