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陈美锦63

纪尧没有追问她为什么哭。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不说。他坐在她对面，安静地看着她一口一口地把桂花羹喝完，然后将碗收走，放回托盘里。

“阿沅，”他站起来，端起托盘，“不管你跟叶限之间发生了什么，你记住，你身后有纪家，有顾家，有祖母，有锦朝，还有我。你不是一个人。”

林清沅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的背影，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纪尧没有等她回答，端着托盘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林清沅坐在桌边，看着那盏跳动的烛火，眼泪终于止住了。她伸出手去，用手指碰了碰火焰的边缘，烫得她猛地缩回了手。火是热的，烫是会疼的，可她觉得心里的疼比手指上的烫更让人受不了。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诗集，翻到夹着海棠花瓣的那一页。花瓣已经干透了，薄如蝉翼，颜色从粉白变成了浅褐，可花瓣的纹路还清晰可见。她用指尖轻轻地摩挲着那片花瓣，像是摩挲着一段回不去的时光。

海棠花谢了，明年还会再开；可人要是不见了，还会再见吗？

她不知道。

她将花瓣重新夹回诗集里，将诗集放在枕边，吹灭了蜡烛。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盯着帐顶上的缠枝莲花纹，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地想抓住什么，可什么都抓不住。

碧桃在外间的榻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沉沉睡去。

林清沅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着叶限的名字。一遍，两遍，三遍。像念经，像祈祷，像在黑暗中为自己点一盏灯。

叶限。

你可要好好吃药。

你可要活着。

沈氏请林清沅去侯府做客。

请帖是周妈妈亲自送来的，言辞恳切，说是“沈夫人在府里闷得慌，想请林姑娘去说说话、解解闷”，还特意注明“只请林姑娘一位，顾家的小姐们若是有空，也一并请来”。这话说得体面，可意思很明白，沈氏主要想见的是林清沅，顾锦朝来不来无所谓。

林清沅拿着那张洒金请帖，在窗前坐了很久。

碧桃在旁边急得直转圈：“姑娘，您不能去！那个沈夫人一看就不是好人，您去了万一有个好歹怎么办？”

林清沅没有回答。她在想沈氏为什么要请她去侯府。之前在生辰宴上见过一面，周妈妈来送过糕点，沈如月在隆福寺跟她“偶遇”过，这一系列的动作，都是沈氏在试探她、观察她、评估她。现在请她去侯府，是试探的升级版。

去，可能会落入沈氏设下的圈套；不去，沈氏会觉得她心虚，反而会加重对她的怀疑。

她必须去。

“碧桃，”她站起来，“去跟大太太说一声，就说沈夫人请我去侯府做客，明日去。再跟锦朝姐姐说一声，问她愿不愿意陪我一起去。”

碧桃知道劝不住她，叹了口气，跑去找顾锦朝了。

顾锦朝听说沈氏请林清沅去侯府，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她拉着林清沅的手，义愤填膺地说：“我陪你去！我倒要看看那个沈氏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林清沅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姐姐去了可别露馅，该笑的时候笑，该客气的时候客气，别让人看出来你不喜欢她。”

“我本来就不喜欢她！”顾锦朝瞪着眼睛，“她看人的眼神跟打量货物似的，谁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