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沅猛地抬起头来,湿漉漉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叶限,瞳孔微微震动:“设局?谁设的局?”
叶限看着她那双泛红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最终他还是开了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江南沈家。”
沈家。
林清沅怔了一瞬,随即瞳孔猛地一缩。长兴侯府的继室夫人姓沈。方才叶限说“江南沈家”——这两个沈家,是同一个沈家?
“世子说的沈家,”她的声音发紧,像是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难道跟……”
“是。”叶限没有等她问完就直接回答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沈氏正是江南沈家的嫡女,沈崇文的姐姐。当年设局倾覆林家绸缎庄的,就是沈崇文。”
林清沅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骨节咯咯作响。她娘亲的死,林家的败落,一切都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是有人处心积虑地算计了林家,一步一步地将林家逼上了绝路。而那个人,是叶限继母的亲弟弟。
她忽然明白了叶限为什么会对她的事这么上心,为什么要把这些旧物还给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海棠别苑替她解围。
“世子查这些事,”她抬起头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她控制不住的颤意,“是因为沈氏?”
叶限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丹凤眼里没有往常的玩世不恭,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深沉得近乎沉重的东西。
“我说过,”他缓缓开口,“林家的事,是你的事,也是我的事。我查这些,不全是为了你,也是为我自己。”
林清沅看着他。烛火晃了晃,在他脸上落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忽然看到了他眼下的青黑,看到他比常人苍白几分的脸色,看到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微微发抖。这个人在生病,病得不轻,可他站在这里,替她翻出了陈年旧账,替她揭开了林家覆灭的真相。
不是为了她。是为了他自己。
她应该相信这句话吗?
她不知道。
可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悄悄地说:他在保护你,用一种你还没有完全看懂的方式。
“世子将这些告诉我,”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是想让我做什么?”
叶限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是之前那种漫不经心或者带着恶意的笑,而是一种有些苦涩的、像是在自嘲的笑。
“让你做什么?”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将桌上的油纸包重新包好,推到她面前,“拿着。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你的,你想怎么处置都可以。至于做什么,你想查到底,我可以帮你;你想就此翻篇,我也替你高兴。你不是我的傀儡,我不会让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
林清沅低头看着面前的油纸包,指尖慢慢伸过去,碰了碰发黄的纸页。那些纸张薄得几乎透明,一碰就碎的样子,却承载着一个家族覆灭的全部秘密。
她将油纸包收进了袖中。
“世子,”她抬起眼来看着他,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想查。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