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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不开的镣铐

亮懿:觉醒三分

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咳一声都牵扯着胸口的疼。

  元歌忽然有点理解司马懿为何总躲着诸葛亮了。

  师哥生气了真的好可怕。

  说来也委屈,虽然本体被徐福的攻击扫中些许,可谁能想到不就是在海里泡了半日,发了高烧不说,连话都说不囫囵。

  想起在稷下的武道考试。不过是一场长跑,他还没跑完全程就直挺挺地摔了,不是一次而是好几次。

  那时不只是诸葛亮、周瑜与司马懿都来关怀他,那时司马懿蹲在他旁边,笑得不怀好意:“知道你是‘英雄碎片’拼出来的,可跑几步就散架未免也太脆了吧。”

  当时元歌急得都哭了,可转头就被诸葛亮拿糖葫芦哄好了。)

  正想着,帐帘被掀开,诸葛亮和周瑜走了进来。元歌心里一紧,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看这俩人的脸色,绝对没好事。

  果然,平日温文尔雅的诸葛师哥,上来就没给好脸色,“谁让你擅自做主跑去做卧底的?”

  所谓的卧底与暗线,从头到尾都是元歌的自发行为,虽然诸葛亮是第一受益人,可魏国是什么龙潭虎穴。元歌可和司马懿不一样,他既不是魏国人,也没有高超的武道与魔道傍身。

  可诸葛亮也拿在魏境的元歌没办法,两人唯一的交流渠道,就是元歌的特制机关鸟,诸葛亮也借住机关鸟回了不少信,但下一次寄来的信永远没有正面的答复。

  元歌张了张嘴,想解释,可嗓子里只发出“嗬嗬”的沙哑声,半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周公瑾轻咳几声:“好了,他还病着,有话慢慢说。”转头又看向元歌,语气缓和了些,“你在魏国待了这么久,肯定受了不少苦。先养好身子,其他的事不急。”

  元歌这才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周瑜。

  顾虑着他的病,也知道他嗓子哑得没法说话,诸葛亮和周瑜没再追问细节,只让他先歇着,若是有什么要紧事,就用笔墨写下来。

  元歌点了点头,挣扎着坐起身,拿起纸笔。他先是写下魏国还有四成后备军在陆上待命的事,又提了自己用反间计逼走徐福,如今魏国能担纲统帅的只剩夏侯惇。

  诸葛亮时看到纸上的内容,脸色更沉了,指着“以傀儡之身饰演舍身救主”那行字,“也就是说你把'淑芬'弄丢了?”

  “淑芬”不仅是元歌与世界交流的物件,也是他的武器,更是他的“分身”与“血肉”,说好听点只是“弄丢”,说严重点相当于剜去他半条命。

  周瑜在一旁看着,没插嘴。这孩子是该好好教训,况且元歌名义上是诸葛亮的暗线,理应由蜀军这边管教。

  元歌被骂得缩着脖子,像只受惊的兔子,心里却有点暖。师哥虽然凶,可眼底的关切骗不了人。原本还想问些别的事情,被这么一骂,也不敢多嘴了,等嗓子好了再说吧,到时候狡辩比较方便。

  就这样又过了些时间,元歌的烧退了些,嗓子稍微好了点,不至于吞咽都难受。

  这天午后,送药的不是诸葛亮或周瑜,而是一个穿着橘红长裙的姑娘,提着药碗走进来。

  元歌愣了愣,这姑娘生得极美,眉眼像浸在水里的月光,温柔得让人不敢直视。他社恐的本性瞬间暴露,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噌地一下躲到了墙角的柱子后面,只露出半张脸偷看。

  没成想那姑娘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样,径直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意:“元歌哥哥,躲什么呀?”

  “元歌哥哥”四个字,让元歌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诧异。我们很熟吗?

  他急得想说话,嗓子里却只发出“啊啊”的声响,脸瞬间涨红了。

  大乔见状,笑得更温柔了:“我很可怕吗?”她弯下腰,看着柱子后面的元歌,“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乔莹,是吴国的大祭司,大家平时叫我大乔,不过熟悉我的长辈们喜欢喊我莹儿。”

  “莹儿”……元歌的脑子“嗡”地一下,想起来了!司马懿捡的那个小丫头,对哦,上次听说她被交给周瑜照顾了。

  算算他们有八年没见过了,没想到她长这么大了。

  虽然是旧识,元歌还是不好意思,从柱子后面挪了挪,用依旧沙哑的声音,支支吾吾地说了句:“好……好久不见。”

  大乔无奈地摇摇头,她将药碗放在桌上,“其实我就是有点私事想问你,我听公瑾说你嗓子不好,不知道方便吗?”

  元歌连忙点头,从桌上抓过纸笔,又缩回柱子后面,飞快地写了两个字:“方便。”

  大乔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明白为什么以前诸葛亮他们总爱把元歌和小时候的自己凑在一起。他真的好像没长大的孩子,纯粹又腼腆。

  她先是问了些元歌在魏国的安危,比如有没有被曹操怀疑,有没有受过伤。元歌都写得很简短:“暂无性命之忧,曾被徐福察觉,侥幸脱身。”

  大乔点点头,沉默了片刻,神情渐渐凝重起来,轻声问道:“元歌哥哥,你在魏国待了那么久,知不知道伯……,就是吴国前任君主孙策,他当年出事的实情?”

  元歌握着笔的手顿住了。他抬头看向大乔,他瞧见这小姑娘眼角有点红。

  他低下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写了很久,久到大乔都以为他不愿回答,轻声说:“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

  “没~事……”元歌终于抬起头,把写满字的纸递过去,嗓子里挤出沙哑的两个字。

  大乔接过纸,仔细看着:

  “孙策遇险确为曹操所安排,由徐福执行。彼时吴国内部顾家、陈家欲投诚魏国,曹操不满其敷衍,故令徐福借机敲打。两家在徐福袭击中损失最重,即为警告。

  后曹操为试探两家诚意,令徐福传讯,命其合作设计刺杀孙策,许以重利,言明事败则两家无存。

  此事我是在孙策死讯传至武都后,暗中彻查方知。若早知,必设法传讯。”

  字迹有些潦草,可实景却都清晰起来了。大乔看着看着,指尖微微颤抖。

  她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司马懿呢?他是魏国军师,他知晓此事吗?或者说,他参与过吗?”

  元歌想了想,提笔写道:“不确定他是否知晓。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行事虽狠,却不喜这种高风险的暗箱操作。而且,他一向怵公瑾师兄,若是真参与了,怕是不敢再露面了。

  个人观点,若有机会回魏国,可替你问一问。”

  大乔看着纸上的字,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带着点苦涩:“怕是没机会让你去问了。”

  元歌愣了愣,眼里满是疑惑。

  大乔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元歌哥哥,魏国战败后,司马懿……已经被我们俘虏了。”

  “哐当”一声,元歌手里的笔掉在地上。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这怎么可能?!

  ……

  司马懿数着气窗透进来的光斑移动,听着门外守卫换岗的脚步声,却再没等到诸葛亮或周瑜的影子。

  司马懿趴在床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镣铐,上面的符文因他反复试探而泛着冷光,磨破的皮肉渗出些血迹,与金属相触,泛起一阵刺痛。

  按说,他这阶下囚落到江东手里,总该有几个想为孙策报仇的人冲进来喊打喊杀,可偏偏连个扔石头的都没有。

  噗……有点好笑。

  自己被俘虏的消息,不知魏国那边收到了没有?若曹操当机立断放弃他,那先前部署的后备军怕是会立刻变阵,甚至可能……彻底放弃江郡。

  可江东又怎会轻易放过他?

  “喂,你在不在?”司马懿扶着太阳穴,低声问向体内的那个存在。没有任何回应,像是随着魔道之力被一同封印了。是睡着了,还是……彻底沉寂了?

  烦躁涌上心头,腰背处随即又传来一阵牵扯的刺痛。

  正龇牙咧嘴地揉着腰,侍从端着食盘进来,放下便躬身退去,全程不敢多看他一眼。

  司马懿的目光落在食盘里,除了惯常的白粥和清水白菜,居然多了一碟蜜豆糕,糕点捏得精巧。蜜豆的甜香漫在空气里,与清苦的药味格格不入。

  他挑了挑眉,伸手拿起一块,轻轻掰开。内里没藏任何东西,也嗅不出异样的气息。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对劲。简单到寡淡的饭菜突然冒出精致糕点?

  “想下毒也不必这么费事。”他冷笑一声,将糕点扔回碟中。别说这来路不明的点心,就连旁边的白粥青菜,他都没动过,还以为会不会借着送饭传消息,看来是自己想多了。他可没忘记,自己现在是砧板上的鱼肉。

  待侍从收走食盘,屋外的廊下,大乔吩咐手下的人,“别嘴馋,咽了要睡一天一夜的。”

  她微微蹙起眉,转头看向身旁的诸葛亮。

  “看吧,”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我说了他不会随便接受任何人的示好。弄巧成拙了。”

  诸葛亮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烛火的光晕在门板上投下模糊的影子,他的脸色沉了沉,却没什么意外:“早有预料。”顿了顿,他问,“他睡了吗?”

  大乔摇摇头:“不清楚。他向来不怎么爱睡。这个点……”

  诸葛亮示意她跟上:“去看看。”

  两人走到窗缝边,借着门外的烛火往里瞧。司马懿侧躺在床上,呼吸平稳,胸膛有规律地起伏着,显然已经睡熟。大乔愣了愣:“还真睡了?”

  “饿的。”诸葛亮低声道,“他一向会为了节省体力,提前入睡。”

  大乔默然。

  诸葛亮推开门,脚步放得极轻。他食指轻轻按在司马懿的额心,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探入,确保对方不会在中途醒来。

  大乔转身点亮了屋角的几盏烛台。暖黄的光线瞬间填满屋子,也照亮了司马懿手腕上的镣铐。

  那里的血迹透过纱布渗出来,红得刺眼。

  诸葛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快步上前,伸手掀开裤脚。脚踝上的镣铐同样磨破了皮肉,血迹与金属锈迹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该死。”他低咒一声,手忙脚乱地去解镣铐上的锁扣。可能因为心急,诸葛亮的手指都有些发颤。

  大乔关上门,双手结印,一颗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法球在她掌心亮起,悬在镣铐上方,将锁孔照得清清楚楚:“快点。”

  诸葛亮这才稳住手,将钥匙插进锁孔,“咔哒”几声,手腕和脚踝上的镣铐终于被解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药膏,指尖沾着药,轻轻涂抹在司马懿磨破的伤口上。

  从诸葛亮的神情来判断,他来的直接目的不在手腕和脚腕都伤势,可是他却备了药?

  “他受伤了?”大乔看着那瓶药膏,突然明白他今晚的用意。

  “嗯。”诸葛亮的声音有些低,“后背……可能……”

  大乔猛地转头看他:“押送回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诸葛亮的动作顿了顿,耳尖微微泛红,带着几分尴尬:“当时……气头上,忘了。”

  “切。”大乔不屑地嗤笑一声,眼神却软了些,“现在做这些有什么用?他醒了也不会领你的情。”

  诸葛亮没说话,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将药膏涂匀,再用干净的纱布仔细缠好。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大乔,声音放轻:“帮他换身衣服,顺便看看他的腰背……”

  大乔拖过屏风挡在床前,一边拿出带来的干净衣物,一边问:“腰背怎么了?”

  诸葛亮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声音低得像叹息:“赤壁抢玉玺的时候,我不小心……从高处砸在他背上了。”

  “那你可真够不小心的。”大乔脱口而出,话刚说完,却又觉得不妥,抿了抿唇,没再继续说下去。

  屏风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过了一会儿,大乔抱着司马懿换下的旧衣走出来,脸色有些凝重:“你拿的药可能用不上了。”

  “怎么了?”诸葛亮立刻起身。

  “生褥疮了。”大乔指了指屏风后,“背上和腰侧都有,应该是一直卧床的缘由。”

  诸葛亮下意识就想绕过屏风进去,脚步却在屏风边顿住,手僵在半空,脸色有些发白。

  大乔看他这副样子,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要来的是你,现在杵着干什么?我可不懂怎么治这个,只看腰又不是看全身,害什么臊?”

  诸葛亮这才回过神,硬着头皮绕过屏风。司马懿被摆成趴着的姿势,大乔用一件外衫盖住了他的后腰以上。有几处红肿的褥疮, 边缘已经出水泡了。

  “需要我暗中请医师来吗?”大乔将叠好的旧衣放在一旁,低声问。

  诸葛亮摇摇头:“公瑾盯着呢,贸然请医师,只会打草惊蛇。”

  大乔的眼神暗了暗,沉默片刻,忽然问:“若是……曹操不愿来换他,他会怎么样?”

  诸葛亮看向她,反问:“那你会怎么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大乔别过头,盯着屋内的陈设。

  “褥疮好解决,”他低声道,“解开镣铐后,他体内的魔道之力会自己修复,我再帮他疏导加快愈速,很快就能好。”

  大乔点点头,走上前,帮着将干净的里衣套在司马懿身上。

  待穿好衣服,诸葛亮小心翼翼地将司马懿扶起,确保腰部靠在自己腿上,这样后腰就能面向自己。

  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指尖的力道,温柔得完全不像前几日咄咄逼人的那个人。

  大乔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撇了撇,露出鄙夷的神色,可眼神里却没什么真的不满,只是别过脸,假装看烛火。

  “你……”诸葛亮忽然开口,看向大乔,“没和他聊聊吗?”

  大乔偏过头,语气淡淡的:“不知道能聊什么,多年的疑惑,伯符的死,答案都明确了。”

  诸葛亮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他还能做什么?

  半个时辰后,司马懿背上的褥疮包括手腕于脚腕的伤势经全部消退,皮肤完好白皙。诸葛亮将纱布收拾走,却不得不重新为他戴上镣铐。

  一切恢复原状,仿佛刚才的温情从不存在。

  走出屋子时,大乔回头望了一眼,门板后,烛火依旧跳动,只是不知那个沉睡的人,会不会在梦里,也觉得这夜太过漫长。

  诸葛亮走在她身旁,手紧紧攥着那个空了的药瓶,指节泛白。

  他再度望了一眼身后那个自己执念多年之人,今夜他应当是未做噩梦,神情十分舒缓。

  大乔率先离去,诸葛亮才随后。

  司马懿不自主打了个喷嚏,短暂撑开了眼睛,一道寒意入体,可巨大的倦意还在,他只得将被褥拉高直至遮下全部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