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虏

预想中的窒息与冰冷并未袭来，漩涡的拉扯力在触及某层无形屏障时骤然消散。

　　司马懿只觉身体一轻，随即重重摔落在地，腰腹的剧痛让他闷哼出声。

　　他落在一片湿软的沙土上，海水顺着衣袍滴落。抬头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

　　一位穿着橘红色半身襦裙的少女坐在一道灯笼法阵之上，正是大乔。

　　司马懿的心脏猛地一缩，震惊与慌乱在眼底交织。他捂着伤处，勉强撑起上半身。

　　“你来了，义父。”大乔的声音响起，眼神空洞得像蒙尘的琉璃。

　　大乔的憔悴显而易见，眼下的乌青，干裂的唇瓣，都在诉说着某种煎熬。

　　司马懿本能避开她的视线，哑声道：“怪不得诸葛亮那么迫切地抓我……进了这里，没有你的允许，谁也出不去。”

　　这片空间是大乔以魔道构建的领域，这个深度，饶是司马懿，也逃不出这个囚牢。

　　大乔微微点头，橘红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您说得对。相较于曹操，抓住您的价值，回报更高。”

　　司马懿看着她麻木的神情，忽然想笑，嘴角扯动的弧度却比哭还难看。这场仗哪会因为一个人而轻易改变结局。

　　“诸葛先生已经开启了东风祭坛。”大乔的声音继续传来，“我能感应到，无数船舰正在沉没。你们用铁索勾连战船，本想让它们稳如陆地，可在奇迹之力面前，所有船舰连成一体，根本无法单独逃离。”

　　虽然这些都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可司马懿捂着腰腹的手还是不住地颤抖。

　　他试图安慰自己重要战力还在，可是……

　　后背的裂骨仿佛又开始作祟，指尖的颤抖却暴露了他的慌乱。

　　或许是彻底失了反抗的念头，他周身突然亮起刺目的蓝色光晕。

　　那是诸葛亮留下的精神控制，中咒者心神一松，控制会立刻反扑上来。

　　意识开始模糊，身体下意识向右侧倾斜。

　　以往每次受伤，总会有个人快步上前撑住他的胳膊。可这一次，身边空无一人。

　　大乔看着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手指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法杖。她飞快地移开视线，盯着脚下的沙土。

　　此刻的司马懿心底腾起怒火，诸葛亮下手真够狠的，他自己下的精神控制向来无声无息，他上来玩这么大。

　　司马懿拼尽全力调动起力量，试图冲破那层精神禁锢。黑色的雾气在他指尖凝聚，与蓝色光晕相互冲撞，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别白费力气了。”大乔注意到他的挣扎，快步上前，掌心凝聚起一团淡蓝色的光，轻轻按在他的额头。

　　又是一道精神控制！

　　司马懿猛地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大乔。她……竟然会这么对他？

　　大乔的嘴唇在动，似乎在说什么，可他的耳朵里像灌满了海水，什么也听不清。只有那双眼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祈求。

　　模糊中，他好像捕捉到了几段言语：

　　“义父……给我们一个解释吧……”

　　“你瞒得太多了……求你……给我们一个答案吧……”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想起了只是随意翻阅课本，就央求自己传授精神控制的小女孩。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我这算……自作自受吗？

　　意识像浮在温水里，轻飘飘的没有实感。

　　不知何故有种熟悉的不真实感，当司马懿再次睁眼，发现自己竟漂浮在祭坛周遭的海面上，身体透明得能看见下方翻涌的浪涛。

　　可不熟悉吗，这和他在云中漠地躺尸时的情景有区别吗？还是有的。

　　司马懿能感觉到，有一股细微的链接在强拉他，可这时的司马懿细看自己的双手，上面泛着点点金光。

　　是有人使用魔道之力让他灵魂出窍的。

　　司马懿所知所见的金色魔道可不多。

　　他低头望去，祭坛周围的海面上飘着零星的船板，吴蜀联军的士兵正清理战场，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魏军的船舰早已不见踪影，想来是尽数沉没了。他试着向祭坛飘去，落在祭坛边缘的石阶上。

　　祭坛中心的钥匙孔里，那枚玉玺正嵌在其中，表面隐约流转着金色的纹路。

　　司马懿盯着玉玺，冲着周遭高呼：“我不知是否算完成了您的要求……但请兑现承诺，女娲。”

　　玉玺微微发烫，散出淡淡的金光，却迟迟不见那个戴着面具的身影。

　　司马懿忍不住咬牙，心头涌上一股自嘲：合着他费尽心机抢玉玺、坠悬崖，到头来还是白忙活一场？

　　“刚才祭坛后续的火力不对。”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困惑。司马懿猛地回头，见诸葛亮与周瑜正并肩走来，“按理说魏军已在能量圈内，却还有三成侥幸逃脱了？”

　　两人走到祭坛中央，诸葛亮取出玉玺，对其仔细端详。

　　“这是什么？”周瑜突然指着玉玺上的金色纹路，眉头紧锁，“本来就有的？”

　　“绝对没有。”诸葛亮摇头，指尖悬在纹路上方，能感觉到微弱的能量流动，“这纹路与祭坛机关的外露流光完全不同，像是后来才附上的。”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什么。

　　除了他们，只有一个人碰过玉玺。

　　周瑜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拳砸在祭坛边缘的石壁上，震得尘土飞扬，“司马懿！”

　　那声怒吼带着十足的火气，饶是灵魂状态的司马懿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移开视线。这家伙的脾气真是一点没改。

　　“哇，你不疼的吗？”诸葛亮看着只掀起一点粉尘的祭坛，指着周瑜的拳头。

　　周瑜颤抖着收回手，额角青筋直跳：“我的头、我的心，比手疼多了！”

　　司马懿没敢看他，目光偷偷瞟向诸葛亮。对方正盯着玉玺上的金色纹路，眉头微蹙。

　　那些纹路正一点点向空中溢出金色的光点，似乎在逐渐消散。

　　诸葛亮喃喃自语：“司马懿什么时候能画金色的法纹了？”他的黑暗之力该是黑色才对，金色魔道极其罕见，整个大陆也没几人拥有。

　　周瑜愣了愣，随即道：“你不会是想说，这不是他做的吧？”

　　“不能完全排除。”诸葛亮摇头，“但也不能排除他用了别的法子。”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放心，我给司马懿施了精神控制，把他丢进了大乔的水域，我们有的是时间。”

　　“你给那家伙施精神控制？能行吗？”周瑜一脸怀疑，“他可是这方面的天才。”

　　“这次不一样。”诸葛亮的声音轻了些，“他很轻易就中招了……没对我设太多心理防备。”

　　周瑜挑眉：“也可能是他太自信了。以前只有他用精神控制耍我们，估计从没料到有人能在这方面压制他。”

　　“好了，先不管这些。”诸葛亮收起工具，“趁着他还没醒，赶紧把他转移到隐秘的地方，不然又跑了。”

　　“之前是谁掉以轻心，让他跑掉的？”周瑜毫不客气地回怼。

　　司马懿在一旁听得牙痒痒，把能想到的词汇在心里骂了个遍。

　　刚才灵魂出窍还没实感，此刻看着两人讨论如何“看管”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被俘虏了。

　　天呐，想了那么多种情况，为什么这会就栽了？！！

　　司马懿正捂着心口“感伤”，突然感觉脑袋被一只温暖的手按住了，轻轻揉了揉。司马懿愕然转头，撞进一双金色的眼眸。

　　那是个穿着怪异服饰的女人，黑色长发直垂腰际，身形，周身散发着点点金光，同样是透明的灵魂状态。

　　她给司马懿的第一感觉就是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让人莫名感到放松。

　　“真是有趣。”女人的声音像春风拂过湖面，温和得不可思议。

　　司马懿愣住了，下意识问：“你是谁？”

　　女人轻笑一声，指尖划过他的发顶：“摘了面具，就认不出了？”

　　司马懿猛地回过神，这……是女娲！

　　可眼前的她，与上次在王者峡谷见到的残魂判若两人。上次的女娲身披金银铠甲，脸上戴着遮住半张脸的面具，一头银发在风中飘扬，威严得让人不敢直视。而眼前的女人，除了服饰奇特，分明就是个成熟温柔的姑娘，哪有半分神祇的威严？

　　“神……也有不威严的时候吗？”他讷讷地问。

　　“为何？”女娲拉起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灵魂状态的虚无，“我接收到了另外一缕残魂的意志，我会兑现承诺的。”

　　她说着，牵着司马懿向祭坛深处走去。那里本没有门，可在她靠近时，一道由金色纹路组成的光门缓缓浮现。

　　司马懿望着那道光门，又看了看身边温柔浅笑的女娲。真是……这种不真实感好像没什么大碍了。

　　……

　　暮色漫过营地的栅栏时，马超正坐在篝火旁的石头上，手里掐着根草茎有一搭没一搭地编着。

　　周遭传来士兵们的哄笑声，夏侯惇正拍着大腿，唾沫横飞地讲着司马懿的“糗事”。

　　“你们是没见过啊！”夏侯惇扯开嗓子，独眼里闪着促狭的光，“上次约她喝酒，说好她请，结果临了掏银子时磨磨蹭蹭，最后塞给我半吊钱，说‘省着点花，超标从你俸禄里扣’，我呸！她那俸禄比我高两倍还多！”

　　周围的士兵们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接话：“军师是抠门，但护短啊！前阵子粮草官克扣咱们的粮，不就是军师把人揪到帐前，骂得那老小子差点哭着求饶？”

　　“还有那些文臣，仗着会写几个字就对咱们武将指手画脚，说什么‘匹夫之勇’。结果军师往那一站，三言两语就把他们堵得哑口无言，最后一个个跟孙子似的低着头走了！”

　　马超听着，指尖的草茎不知不觉编出个歪歪扭扭的结。确实像老师会做的事，对外人刻薄，对自己人却护得紧。

　　“军师这次怎么留了四成后备军，以往最多也就三成啊。”一个年轻士兵挠着头，语气里带着点困惑，“咱们在这儿闲着，前线会不会吃紧？”

　　“闲还不好？”另一个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灌了口酒，“你们晕船的毛病好了？到了船上只能躺平，去了也是拖后腿。留着挺好。”

　　“可……”那年轻士兵还想说什么，却被夏侯惇瞪了一眼。

　　“想那么多干嘛？”夏侯惇把手里的烤肉串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不管赤壁打不打得下来，咱们当兵的，拿了军饷，就得听令打仗。难不成还能撂挑子回家种地？”

　　这话一出，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士兵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只剩下一种习以为常的沉重。

　　马超愣了愣，在西凉时，他们打仗是为了守护族人；来到魏国，有老师在就安稳。可听夏侯惇的意思，仗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为什么要一直打下去？

　　他想找司马懿问问。老师虽然说话绕，但总能把道理讲得透彻。

　　老师，你什么时候回来？

　　正想着，手里的草茎突然被他掐断了。

　　马超叹了口气，重新捡起一根草，低头继续编。

　　这时，马超脑袋突觉一阵痛意，可将像针扎了皮肤一下，一下就过去了，马超也没当回事继续编草，。

　　“马超……”

　　“嗯？”

　　很轻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马超猛地抬头，环顾四周。篝火旁的士兵们还在喝酒聊天，远处的岗哨上，哨兵正无聊地擦拭着长矛，根本没人叫他。

　　是听错了？

　　他皱了皱眉，揉了揉太阳穴，低下头想继续编

　　“马超……”那声音又响了，比刚才清晰了点。

　　马超的心猛地一跳，猛地站起身，拔出背后的枪，警惕地看向四周：“谁？出来！”

　　士兵们被他吓了一跳，纷纷停下说笑，看向他。夏侯惇放下手里的酒壶，皱眉道：“怎么了，孟起？”

　　“有人叫我。”马超的声音有些发紧，目光扫过营地的每个角落，帐篷的阴影里，栅栏外的树林里，什么都没有。

　　“哪有人？”夏侯惇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不是这几天没睡好？产生幻听了？”

　　马超看了一圈确实没人，不会是有人恶作剧吧？

　　“快……起……来……呀！”声音的动静突然变小了，马超没听清是喊他，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记得老师教过他一个静心的法子。遇到幻境或是打瞌睡的时候，就把所有感觉放空，将魔道之力集中在一点，只想着一件东西，其他的什么都别想。结束后，精神和意识就会清晰。

　　马超闭上眼睛，努力摒除杂念，脑海里浮现出平日司马懿在校场躺椅看他的画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

　　四周依旧是喧闹的营地，士兵们的笑声，烤肉的香味，风吹过帐篷的声音……一切都和刚才一样，没有任何人叫他。

　　奇怪？真是幻听？

　　马超松了口气，放下枪，重新坐回石头上。

　　想起刚才精神想到的画面，不知为何，突然想吃家里常备的高级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