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的行动力渐渐恢复如常,司马懿跟着庄周往武道学院走时,脚步已稳了许多。
武道练习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老夫子正对着木人桩演练招式,见他们进来,收势笑迎:“来了?坐。”他指了指一旁的休息茶室,那里早已沏好了热茶。
司马懿依着礼数行礼,老夫子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伸手搭住他的手腕。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片刻后,老夫子松开手,轻轻叹了口气:“身子骨还虚些,如今还有哪里不适?”
“没什么大碍了。”司马懿垂眸,“要说变化,也就是部分魔道缺陷加重了。”
庄周闻言,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是梦魇?还是……”
“就是……双眼愈发看不清颜色了。”司马懿想起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做梦方面,还是老样子。另外,敢问贤者,我是不是真的活不过三十?”
庄周与老夫子听到都皱了皱眉了,庄周按了按司马懿的肩膀表示:“知道了,于你太残酷,才未告知。”
司马懿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两位老师,语气沉了下来:“其实也无妨,两位老师,害死我的那个叫海月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老夫子沉吟道:“按你描述的模样和能力,你……当真没看错?”
“不会错。”司马懿的声音带着笃定。
庄周伸手,轻轻按在他的头顶,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兽:“那是隶属魔神帝俊的神职者。”
老夫子捋着胡须,继续道:“神陨之战后,海月就没了踪迹,未想她居然还活着。”
老夫子的神色凝重起来。
……
离开武道学院时,司马懿与庄周并行。
司马懿问起稷下近年的变化,庄周笑着说:“还能有什么变化?无非是老生毕业,新生入学,后山的桃花开了又谢,湖里的莲子青了又黄。
“对了,”庄周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你离开后没多久,孔明也回了趟稷下。”
司马懿的脚步猛地顿住,指尖微微发颤。
“他来找我打听你的去向。”庄周的声音很轻,“我没告诉他。”
“他……还问了什么?”司马懿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问,知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离开他?”庄周侧过头,看着他泛红的眼尾,“我只告诉他,仲达一直都在抉择,只不过,他已经选好了。”
司马懿低下头,看着青石板上自己的影子,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回到魔道院时,庄周忽然道:“你既然要在稷下休养一阵子,不如来魔道院任职吧?”
司马懿愣住了,像是没听清:“我?”
庄周故作惋惜地叹气道:“你看这魔道院,学生各有天赋,可上上下下也没几个老师,为师批阅卷宗到深夜是常事,为师实在辛苦啊……”
司马懿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我不是怕做不好,只是……还有别的事在烦。”
庄周挑眉,又抛出诱饵:“任职有月钱拿。”
司马懿的心动了一下。
“临水苑算你的教职宿舍,不收租金。”
心动再加一分。
“之前请西施来照顾你,我说你会给她一笔护理费,人家可不是来白干的。”
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了。司马懿把信纸往怀里一揣,干脆道:“我干。没理由不干。”
“不过,”他话锋一转,有些别扭地别过脸,“能不能不用真名?万一……万一遇到熟人,看到我这模样……”
庄周了然:“我可以申请把你的档案设为隐秘。想好用什么身份了吗?”
“相柳。”司马懿低声道,“我在长安用过的化名。”
庄周忽然笑了,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是《山海经》里那九头蛇相柳,还是……游戏里你那‘九山相柳’的传说皮肤?”
司马懿被噎了一下,耳根微微发烫,含糊道:“就……游戏而已。”
庄周没再追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去办入职手续。”
……
诸葛亮并非天性凉薄,只是他的心思,从未系于那些波澜壮阔的天下大事。
说他自私也罢,他的世界向来狭小。稷下的师长、旧日的挚友、还有那个不告而别的爱人,已是他全部的牵挂。
老夫子曾说过,按籍贯论,他或许该算蜀地之人,可他在稷下长大,那些“家国”“天下”的宏大概念,于他而言始终隔着一层薄雾,触不到真切的温度。
刘备那日的话,其实在他心里漾起过涟漪。一场荒诞的酒语,竟能让一个国家分崩离析?
这样的世界,脆弱得像一触即碎的琉璃,他是真的不敢轻易踏入。
刘备显然没打算放弃。
没过多久,诸葛亮便察觉到山林里又有了熟悉的身影。
那人戴着草帽,在迷雾里兜兜转转,明明绕开了所有标记,却凭着一股憨直的韧劲儿,硬是又摸到了山洞附近。
诸葛亮有些无奈。寻常人若是这般纠缠,他早就赶走了,可对刘备这人,眼底没有阴鸷的算计,只有一股傻乎乎的执着。
第二次,他依旧用精神控制让刘备“自行离开”。可第三次,当他再次催动力量时,却发现对方只是晃了晃,眼神虽有迷茫,脚步却钉在原地。
“奇了。”诸葛亮蹙眉,庄周老师可没说过,精神控制还能越控越不灵的。
看着刘备那壮实的体格,打晕了丢出去?他掂量了一下,累是一回事,可也只会任由对方在山谷徘徊。
让他意外的是,刘备竟没擅自闯入他的院子。白天就在附近的溪流里摸鱼,晚上干脆爬到院外那棵老槐树上睡觉。
诸葛亮站在窗边,看着树上缩成一团的身影,忍不住想:这人是傻吗?白天山里阴凉,夜里风跟刀子似的,不知道找个背风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就听到院外“咚”的一声闷响。他推门出去,只见刘备从树上摔了下来,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探了探鼻息,还有气,只是额头烫得吓人。
终究还是把人拖进了屋。
刘备醒来时,看着陌生的屋顶,还有身上盖着的被子,挣扎着想坐起来:“先生,我……”
“躺着吧。”诸葛亮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进来,“烧还没退。”
刘备看着药碗,又看了看四周,迟疑道:“不用麻烦先生的,这药……”他不想麻烦诸葛亮特意翻山去镇上买药。
诸葛亮没说话,转身走到墙角,周身蓝光一闪,身影竟凭空消失了。
刘备惊得瞪大了眼,不过一刻钟的功夫,蓝光再闪,诸葛亮已站在原地,手里多了一包草药。
“魔道之力。”他淡淡解释,一边生火煎药“不然你以为这个院子是如何建造的?”
刘备这才明白,这里有院有田,厨房茅房一应俱全,屋里更是分了会客室、主卧、次卧、客房、书房,处处透着生活的气息。
原来都是靠这神奇的魔道之力。
喝了药,刘备烧退了些,却依旧赖着不走。诸葛亮催了几次“好了就赶紧走”,他只当没听见。
养病的日子里,刘备忍不住在屋里转了转。次卧的门虚掩着,他瞥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屋里摆着小巧的梳妆台,墙上挂着褪色的布偶,桌上还有几个缺了角的木陀螺,分明是个女孩的房间。
等病好得差不多了,他试探着问:“诸葛先生……成家了?”
这话像是戳中了诸葛亮的逆鳞。他猛地抬头,眼中蓝光乍现,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将刘备掀翻在地。
“滚!”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是刘备从未见过的失态。
刘备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心里却在思索。他觉得,眼前这个看似冷漠的年轻人,心里藏着不少伤痛。那间次卧看起来不像成年女性的房间,可能是他的妹妹或是女儿的房间?这个住所对一个人来说太大了,他应该渴望一个完整的家,只是没能留住。
之后的日子,刘备隔三差五会“路过”院门口,有时带一把新收的种子,有时拎一块刚买的粗布,放下东西打个招呼就走,不多做停留。
转眼入了冬,山里飘起了小雪。刘备依旧穿着草鞋,冻得鼻尖通红,却还是笑着打招呼:“小亮亮,我又路过啦!”
“小亮亮”这个称呼,诸葛亮起初是抗拒的,听得多了,竟也渐渐习惯了。他看着刘备冻得发紫的脚趾,终是没忍住:“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不知道照顾自己?现在不注重这些,老了有你受的。”
刘备心里一热,知道自己的坚持没白费。
见的次数多了,诸葛亮也发现,这位大叔并非他想象中那般背负深仇大恨、时刻紧绷的人。他乐观得近乎没心没肺,会拿着编到一半的草鞋耍宝,说“你看这花样,是不是比上次的好看?”
而刘备也渐渐摸清了诸葛亮的性子。他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可偶尔又露出点少年气,比如被逗到时微微泛红的耳根,或是讲到得意处不自觉扬起的嘴角,都让刘备觉得亲近。
诸葛亮曾为刘备卜过几次卦,卦象竟出奇地一致,隐隐透着大业有成的气象。
难道这人真有帝王之相?
只是卦象终究是死的,人心才是活的。他还想再看看,看看刘备能否熬过乱世的磋磨,能否守住那份赤子之心。
近来总觉太过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魏国的蔡邕一直没回信,吴地那边,周瑜虽能镇住局面,可莹儿那丫头……机灵是机灵,却总爱闯些小祸,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这日,刘备第一百八十次“路过”时,诸葛亮正在收拾东西。见刘备探头探脑,他忽然开口:“帮我把这些书册和矿石打包一下。”
刘备眼睛一亮,忙不迭地应下来,手脚麻利地找来了麻绳和木箱。
“先生这是……要出门?”刘备忍不住试探,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去趟吴地,探望个朋友。”诸葛亮头也不抬,“可能要走些日子。”
刘备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诸葛亮打断:“别在我这儿耗着了。”他用机关扇点了点桌上的地图,“看到这个位置了吗?督邮的府邸。你真想成大事,就去那里搜集些情报。”
“这……”刘备愣住了。
“去那儿等着。”诸葛亮的语气不容置疑,“命定邂逅之日,自会有帮手寻你。”
刘备看着地图上的标记,又看看诸葛亮平静的侧脸,忽然明白了。
这已是对方能给的最大让步,再纠缠下去,反倒显得自己不知好歹。毕竟,眼前这人也还年轻,该有自己的生活,不该被他的大业困住。
“多谢先生。”刘备郑重地拱了拱手,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册,“这个……或许对先生有用。”
诸葛亮目送他离开,才拿起那本书册。封皮已经泛黄,边角还有被大火烧过的焦痕,翻开一看,竟是关于天书碎片的记载。这怕是刘备为数不多的家当了。